第397章（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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霉米案查了十来日，大理寺审得利落，姓郑的郎中扛不住刑，把上下线都交代了。供词里牵出安国公从前在兵部的两个旧部，一个管粮草调拨，一个管仓场验收，两人合伙将西北军中的新米换成了陈年霉米，差价落了自己腰包。皇上看了大理寺的折子，朱笔一批，三人革职流放，家产充公。萧北枳办完这桩案子，在府里歇了两日，哪也没去。

这天傍晚许南鸢正在院里收衣裳，萧北枳从书房过来，手里捏着份折子抄件。她抖了抖手里的衣裳搭在臂弯里，见他来了便问：“又出什么事了？”萧北枳将折子递给她：“皇上把抬爵的事又提起来了。这回调子软了些，说可以不就藩，留在京城办差，只是俸禄仪仗按亲王例。”

许南鸢接过来看了，折子上写得明白，皇上念镇北王这些年替朝廷办了不少实事，特恩准抬亲王衔，免就藩，留京供职。她抬头看萧北枳：“那王爷这回接不接？”

萧北枳靠在廊柱上，想了想道：“皇上这回是真想抬。霉米案办完，他大约是觉得我办事靠得住，抬了爵也好叫旁人看着——替朝廷实心办事的，皇上不会亏待。”他顿了顿，“我若再推，倒显得不识抬举了。”

许南鸢将折子合上递还给他，笑道：“那臣妾往后是不是得改口叫王爷‘亲王殿下’了？”萧北枳瞥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你爱叫什么叫什么，别在旁人跟前叫错了就行。”说完便走了，许南鸢看着他的背影笑了一声。

隔了两日旨意正式下来，镇北王府上下张灯结彩换匾额，秦氏乐得合不拢嘴，在寿安堂摆了一桌酒，拉着许南鸢的手连声道“好孩子，你旺家”。柳氏周氏也跟着凑趣，一口一个“亲王殿下”叫得萧北枳直皱眉。许南鸢在旁边看着，忍着笑没吭声。

抬爵的事办完，府里热闹了几日便消停了。许南鸢将亲王府的新仪仗单子理了一遍，该添的添、该减的减，又跟礼部派来的官员核对了半日，才算把章程定下来。这日她正坐在偏厅里翻着新送来的亲王俸禄册子，外院忽然来报，说宫里递了帖子来，皇后要在中秋前头办一场赏桂宴，请各府的亲王福晋、郡王妃并侧妃入宫。

许南鸢拿着帖子看了半晌。皇后这阵子安分了不少，七夕宴之后就没什么大动静，如今忽然办赏桂宴，怕是又有什么由头。晚上萧北枳回来，她将帖子递过去，萧北枳扫了一眼便道：“去就去。如今我是亲王了，你便是亲王侧妃，她再想拿捏你也得掂量掂量。”他想了想又添了一句，“不过她这回请了各府的女眷，人多眼杂，你去了少说多听，别叫人抓着话柄。”

许南鸢应了。到了赏桂宴那日，她换了身新制的秋香色宫装，头上戴了那对白玉嵌珠耳坠并一朵宫制绒花，打扮得端端正正往宫里去。御花园里的桂花开得正好，满园甜香。皇后坐在上首的亭子里，见各府女眷到齐了便笑着让大家落座，先说了几句场面话，又夸了夸在座的几位福晋王妃，气氛瞧着倒比上回赏花宴松快些。

许南鸢坐在偏下首的位置上，旁边是沈月棠。沈月棠凑过来低声道：“你瞧皇后今日这做派，比上回法源寺那会儿和善多了。我婆母说，她大约是见镇北王抬了亲王衔，想借着这场宴席跟你们家缓和缓和。”许南鸢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轻声道：“缓和便缓和吧，左右不过是面上客气。”沈月棠笑了一声，戳了戳她胳膊：“你如今说话倒有几分镇北王的味道了。”

席到中途，皇后忽然朝许南鸢这边看过来，笑道：“亲王侧妃，本宫听说你如今管着镇北王府上下的事，连西北互市的章程都帮着出了不少主意。本宫想问问你，这互市上边民拿皮毛换粮布，价钱是怎么定的？本宫娘家有个远房亲戚也在北边做买卖，想讨个章程回去照着办。”这话问得比从前那些弯弯绕绕直白多了，倒像是真心请教。许南鸢放下茶盏，想了想道：“回皇后娘娘，互市的价钱是两边官市丞按着粮布的成色和皮毛的品相当众议定的，每旬开市之前公布一次，两边都看得见。娘娘那位亲戚若想照着办，只管去凉州找官市丞讨一份章程，照着上头写的规矩来便是，不必私下递话。”

皇后听完点了点头，笑道：“这法子倒公道，两边都不吃亏。”又说了几句闲话，便岔开去问旁人了。沈月棠在旁边听得直眨眼，凑过来小声道：“她还真问起互市的事来了？”许南鸢也觉着有些意外，轻声道：“大约是真心想替她娘家亲戚讨个门路。皇后母族如今在朝中没什么实权了，做点买卖倒也踏实。”

宴散回府后许南鸢将席上的事跟萧北枳说了。萧北枳听完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忽然道：“皇后这头算是认清了形势。她娘家人做买卖就做买卖吧，只要不借着皇后的名头压价抢市，随他们去。”他看了许南鸢一眼，“你今日答得妥当。互市章程本就是公开的，她娘家人照着办，旁人挑不出毛病来。”

许南鸢给他倒了盏茶，忽然想起一桩事来：“对了，王爷如今是亲王了，按例该有亲王府的属官。吏部那头前几日送了几个人的名册来让臣妾过目，臣妾瞧着里头有一个叫方伯谦的，从前在户部管过粮仓，履历不错，王爷要不要见见？”

萧北枳接过名册翻了翻，点头道：“见见吧。霉米案之后，粮仓这块得有个靠得住的人盯着。你替我安排个日子。”许南鸢应了，将名册收好，忽然觉得这亲王府的事比她从前管的郡王府又多了不少，往后怕是更忙了。她坐在灯下翻着吏部送来的属官名册，萧北枳坐在旁边看折子，两人隔着一张小桌各忙各的，偶尔说一两句话。窗外桂花香飘进来，混着夜风的凉意，倒让人觉得这秋夜格外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