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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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头里,江小安出现在走廊尽头,没有像偶像剧里那样狂奔,没有哭喊,没有戏剧化地瘫倒在地,他只是走,脚步很快,快到几乎是在小跑,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怕自己会摔倒一样,他的外套上沾着暗色的痕迹,那是血,他的右手袖口被划破了一道口子,露出一条还在渗血的伤口,但他好像完全感觉不到。
停在手术室门口,抬手想推门,手指碰到门把手的瞬间,却像被烫到了一样缩了回去,他靠着墙,慢慢地滑坐下来,画面里没有声音,但所有人都能看清他的表情,那是一种被彻底掏空之后,连痛苦都变得麻木的空白,他没有哭,只是一动不动地盯着手术室门上那盏红色的灯,瞳孔像是被钉在了那道光上,他的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又像是在一遍一遍地重复同一个名字。
有人猜他在喊小晚,有人猜他在喊朵朵,也有人猜他只是在说,求求你们,求求你们,左手紧紧攥着什么东西,镜头拉近之后才看清,是一只粉色的小发卡,上面还沾着没干透的血迹,把发卡攥在掌心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像是攥着什么随时会碎掉的东西一样,不敢松开,也不敢握得太紧。
整整两个小时,他就那样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一点零七分,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医生走出来的那一瞬间,他猛地站起来,嘴唇张了张,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站在那里,像一个等待判决的囚犯,整个人绷紧到微微发抖。
医生摘下口罩,朝他点了点头,那个点头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但江小安看到了,他的膝盖猛地软了一下,整个人往旁边踉跄了半步,扶住墙壁才勉强站稳,他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那是他在这场车祸发生后,第一次哭。
他没有号啕大哭,没有歇斯底里,他只是在手掌后面无声地哭,像一个被抢走了所有玩具的孩子,连哭都不敢出声,怕吵到别人,他又抬起头,抹了一把脸,对医生说了什么,像是问了什么,医生又点了点头,指了指走廊尽头,那是ICU的方向。
江小安转身,朝那个方向走去,他的背影被走廊的灯光拉得很长很长,影子投在惨白的瓷砖地面上,像一条被扯断了的线,他的脚步还是很快,但这一次,他走得很稳,不知道他要去哪里,但镜头一直跟到他消失在走廊尽头,再也没有回来。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最后定格的画面,是那扇重新关闭的手术室大门,上面红色的灯已经灭了,空荡荡的走廊里,只有地面上那一小片深色的,没来得及被拖干净的血迹,和一个被人遗忘在地上的粉色小发卡,沾着血的发卡,孤零零地躺在冰冷的地砖上,在惨白的灯光下,像一朵开错了季节的花。
视频发布的第三个小时,转发量已经破了八百万,那条被医院官方账号放出来的,无任何配文,仅有时长四分十七秒的沉默影像,像一块巨石投进了沸腾的油锅里,那些此前叫嚣着,狂欢着,用最恶毒的字眼攻击过江小安的人,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纷纷偃旗息鼓,而在这片沉寂之中,成千上万之前从未参与骂战,也并非江小安粉丝的普通网友,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胸口,纷纷涌入评论区。
他们没有立场,没有滤镜,没有预设的站队,他们只是普通人,来自不同的城市,不同的行业,过着不同的生活,但在看完这四分十七秒的沉默影像之后,他们都想说点什么。
魔都急诊科王医生在评论区的出现,让所有人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我是魔都某三甲医院急诊科的主治医师,从业十五年,这段视频我反复看了三遍,我想说说一个很多人没注意到的细节,他进画面的时候,脚步是很快的,几乎是半跑状态,但他到手术室门口的时候,手指碰到门把手,缩回去了,这是一个非常非常典型的创伤反应,他其实想冲进去,但他知道冲进去也没用,他怕打扰医生,他更怕看到不想看的画面,他在门口坐下来的那两下,手撑了一下墙,撑墙的时候他在发抖,那不是演技,那是人在极度恐惧下才会出现的肌肉失控,我说这些不是为了洗白谁,我只是从医学角度告诉大家:这种应激反应,演不出来。”
他的评论谢谢医生”
“专业的就是不一样”
“我看的时候只觉得揪心,没想到里面有这么多门道”。
机场地勤老张紧接着留下了他的评论,文字朴实得像他脚下的水泥地面:“我在机场干了十二年地勤,见过太多送别的场面,好的坏的都有,但视频里那个坐在手术室门口的样子,我见过类似的,有一年一个中年男人,他老婆在飞机上突发心梗,落地之后送医院,他也是这么坐在抢救室门口的,整整四个小时,谁叫都不动,谁拉都不走,后来他老婆没抢救过来,他站起来的时候,腿已经坐麻了,一头栽倒在地上,摔得满脸是血,我说这个不是想比较什么,我只是想说,坐法,不是坐在地上,是坐在地狱门口,里面的人要是回不来,坐着的这个人,这辈子也就废了一半。”
这位年过半百的老地勤,留言的最后附了一张他自己拍的停机坪落日,没有再多说什么,但那份来自成年人的,不动声色的共情,让无数网友鼻头发酸。
深圳程序员老陈的留言角度很特别,他像在分析一行代码一样,剖析着那个父亲的心理状态:“我是一个写了十五年代码的程序员,日常工作是找bug,修bug,优化逻辑,视频我看了,我注意到一个非常微妙的细节,他在攥着那个小发卡的时候,大拇指一直在反复摩挲发卡的边缘,是一个无意识的,重复性的动作,这在心理学上叫重复性抚慰行为,是人在极度焦虑,手足无措的时候,大脑为了保护自己不会彻底崩溃而下达的指令,他当时应该已经快要撑不住了,但他在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他怕自己一闭眼或者一松手,里面的那两个人就真的回不来了,另外说一句,他起身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去扶墙而不是站稳,说明他的下肢已经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姿势而严重麻木,他的大腿和膝盖大概率是在发抖的,这不是表演,是身体的诚实反应。”
这条带有一丝理工科冷感的分析,却让无数人破防,评论区里有人说:“老陈你能不能别分析了,我本来还能憋住,你一说我想哭了。”
帝都插画师阿鹿的留言只有短短两句话,却配了一张她自己随手画的速写:“我把那个背影画下来了,白色的走廊,白色的人影,只有他攥着的那个发卡,是粉色的。”配图是一张线条极其简洁的速写,漫长的走廊,空旷到令人窒息的空间,一个坍缩在墙角的背影,手里攥着一抹小小的,突兀的粉色,这幅画在几分钟内就被点赞了超过四十万次,无数人留言:“这一抹粉色直接戳到我心里去了。”
天府面馆老板娘的文化程度不高,但她说的话简单又心酸:“我不懂唱歌,也不懂你们娱乐圈那些是是非非,我就知道,那个当爹的,看到他女儿的发卡上都是血的时候,心肯定碎得跟饺子馅似的了,我也是个当妈的,我见不得这种,要是我娃出了事,我可能直接软在地上起不来了,他还能站起来往ICU走,腿都麻成那样了还走那么快,他是真的急着去陪她们娘俩吧,不说了,我去门口抽根烟,看哭了,店里还有客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