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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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花”其实不太准确——准确地说,那是一朵盛开得恰到好处的、介于芍药和山茶之间的花朵图案,面具是全面式的,覆盖了整个上半张脸,花瓣从眉心向两侧层层叠叠地展开,颜色从花心的浅粉色渐变到花瓣边缘的象牙白,逼真到能看到花瓣上细细的脉络纹路,面具的边缘处理得很柔和,不像蝴蝶面具那样线条锐利,反而带着一种柔软的、像是被水彩晕染过的朦胧感。
她的眼睛从花瓣的缝隙中露出来,瞳色是一种很浅的褐色,目光安静而温润,像是月光下的一面湖水,澄澈而深邃,她的嘴唇没有涂太鲜艳的颜色,只是一层薄薄的裸色唇膏,在灯光下只有淡淡的光泽,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一条浅杏色的连衣裙,裙摆到小腿的位置,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脚踝,脚上是一双米白色的平底单鞋。整个人站在那里,安静得像是从一幅画里走出来的。
她进门之后,先是站在门口,微微欠了欠身,像是在跟房间里的人打招呼,然后才轻声说了一句:“打扰了。”那声音不大,带着一点柔软的尾音,像是春天里落在水面上的第一片花瓣,她走到蝴蝶面具旁边的另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下来,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姿态端正,像是一株被种在安静角落里的植物,不需要说话也不会让人觉得尴尬。
两只面具都在沙发上坐定了,蝴蝶面具翘着二郎腿,手臂搭在沙发靠背上,侧过头看着那朵花面具,语气带着一丝调侃:“你刚才在走廊里走得那么慢,我还以为你要临阵脱逃了。”
花面具微微侧过头,声音依然是那种轻轻柔柔的调子:“我没有要逃。我只是在看走廊里挂的那些海报,这一季的宣传照拍得挺好看的。”
蝴蝶面具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带着一点笑意:“你倒是心态好,等会儿上了台,行。”
江小安坐在正中间的沙发上,看着这两位在自己面前旁若无人地聊了起来,嘴角在面具静地靠在沙发靠背上,目光从蝴蝶面具移到花面具身上,又从花面具移回蝴蝶面具身上,心里浮起一个很有意思的念头——这个节目的魅力,大概就在这里了。
你不知道坐在你对面的人是谁,你不知道她们的声音是什么样子的,你不知道她们走上舞台之后会唱出什么来,但她们已经在你面前坐下来了,用两只面具遮挡着脸,反而让那些被遮挡住的部分变得更加引人遐想。
蝴蝶面具似乎终于注意到了他的沉默,偏过头来看向他,目光里带着一丝好奇的打量:“你呢?你是几号?”江小安靠在沙发上,语气平常得像是在路边摊点单:“3。”
蝴蝶面具点了点头,没有追问更多,像是接受了这个设定,她又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面具上的暗纹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说了一句:“也不知道今天这一期的分组是怎么安排的。”
花面具安静地坐在旁边,没有接话,只是垂下眼帘,把膝上衣裙的褶皱轻轻抚平了一下,休息间里安静了片刻,只有远处舞台调试设备传来的低沉的嗡鸣声,像是某种大型生物在演出前最后调整呼吸的节奏。
江小安靠在沙发上,目光在两位面具女郎之间来回游移了片刻,空气中浮动着两道截然不同的气息,像是两条看不见的河流在狭小的空间里交汇,互不干扰,却各自带着清晰的记忆坐标。
左边——蝴蝶面具的方向,传来一阵清冽的木质调香气,雪松与佛手柑的前调带着初冬的凉意,像是一场雨后的森林,空气清冷而通透,那香气里藏着一缕极淡的烟草味,不是香烟的燥,而是那种在篝火边坐了一整夜后,衣角沾染上的冷冽的炭木气息,他太熟悉这个味道了。
右边——花面具的方向,传来的是一缕极淡的花香调,不是香水的味道,更像是从皮肤深处透出来的、混合了皂角与薰衣草的气息,洁净而温柔,像春日里晾晒在阳光下的白衬衫,那气息里还藏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甜——不是糖的甜,而是某种草本植物特有的、清冽的回甘。他也熟悉这个味道,太熟悉了。
江小安的目光落在蝴蝶面具的耳垂上,那对银色圆环耳钉,他记得——她第一次登上大型舞台时戴的就是这对。她说这是她的幸运物,他又看向她的左手手腕,那只纤细的银色手链上坠着一只音符吊坠。那是他送给她的,那是他写的第一首被录用的歌拿到稿费后,买的第一件礼物。他说:“你戴着它,就像我写的每一个音符都陪着你。”
然后他转向右边,目光落在花面具交握在膝盖的双手上,她的手指修长而纤细,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腹上有一层薄薄的茧——那是按弦留下的印记,长年累月的练习刻在骨血里的痕迹,她的坐姿端正而含蓄,双肩自然打开,脊背挺直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线从头顶轻轻提着她的脊椎,双脚并拢微微偏向一侧,那是练了多年中国古典乐器的人才有的体态,一种融入骨血之中的典雅和沉静。
江小安在面具后面闭上了眼,片刻后,他呼出一口气,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穿透时间的笃定和温和,他先转向蝴蝶面具:“若琳,你那对耳环还在戴,当年你第一次上卫视晚会的时候,就是戴着它上台的。”
蝴蝶面具整个人像被按下暂停键一样顿住了,她的呼吸停了一拍,然后她缓缓抬起手,指尖触碰了一下自己耳垂上的银色圆环,动作很轻,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贵的旧物。
江小安没有停下,他转向花面具,语气柔和了一些:“雨飞,你的坐姿还是跟以前一样,以前在学校琴房里看你练琵琶,一坐就是一下午,腰背挺得笔直,像一株不会弯折的竹。”
花面具的双手在膝盖上轻轻握紧了一下,随即又松开,她的呼吸变得有些浅,却没有说话,白若琳没有多说什么,伸手摘下了蝴蝶面具——面具之下的那张脸,眉峰微挑,鼻梁高挺,嘴角带着一丝复杂的、说不出是感慨还是释然的笑意,她看着江小安,注视了片刻,像是要在他的脸上找回当年的轮廓,半晌,她开口,声音相较刚才轻了一点点:“还是被你认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