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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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安他们一行人坐电视台安排得到达，他们刚进电梯，正要关上时，电梯在一楼“叮”一声打开，七八个人鱼贯而入，原本还算宽敞的轿厢一下子变得拥挤起来。有扛着摄像器材的，有抱着文件夹的，还有几个穿着时尚的年轻选手，人人都在说话，空气里混杂着香水味和咖啡的苦香，吵吵嚷嚷的。江小安被挤到了右后角，背靠着冰凉的金属壁板，唐小烟和赵晓玉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前，小李和原静站在他们三人前面，更像两堵小小的墙，把他和人群隔开，

最后进来的人，让江小安的目光微微眯了一下。

那人穿着一件亮色的湖蓝色休闲西装，内搭一件白色T恤，裤子是修身的九分裤，露出一截脚踝，脚上蹬着一双设计感很强的运动鞋。整个人打扮得精致而刻意，像是刚从杂志上走下来的。但他的脸才是真正让人移不开目光的东西——白，白得不像正常人的肤色，像是扑了一层厚厚的粉底，把原本的肤色盖得严严实实，在电梯惨白的灯光下泛着一层不自然的哑光质感，像是一张塑料面具扣在了脸上。他嘴角挂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眼神懒洋洋的，目光在电梯里扫了一圈，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了唐小烟身上，停了两秒，像是打量什么有趣的东西，然后缓缓移开，落在赵晓玉身上，又停了两秒，目光里带着一种黏腻的、令人不适的评估感，像是在比较两件商品，在心里默默打分。他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点点，但没有说话，只是把目光收回来，看向电梯门上方跳动的楼层数字。

电梯里没人注意到这个细节。有人还在讨论中午去哪家餐厅，有人低头刷着手机，有人抱怨着中午没吃饱。轿厢里依然嘈杂，充满了日常的、琐碎的声音。

江小安注意到了。他没有立刻做出任何反应，只是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半步，身体微微侧过来，挡住了那道目光的路径。那个动作很自然，看起来只是调整了一下站姿，但他站的位置恰好将唐小烟和赵晓玉都挡在了自己身后，如同一道不声不响的屏障。

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动。8层。9层。10层。

电梯在11层停了一下，两个人下了，轿厢里稍微松动了一些。那个粉面男人往旁边挪了几步，换了个位置，正好站到了唐小烟的斜后方。江小安余光捕捉到了这个移动，他的目光微微一沉，但没有转头，只是将身体的重心稍稍调整了一下，像是一只察觉到风吹草动的猫，看似不动，但肌肉已经微微绷紧。

11层。12层。13层。

然后那只手伸了过来。

那是一个极快、极轻的动作——快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盯着，几乎不可能捕捉到。那只手从粉面男人的身侧垂落下来，像是不经意地垂在身侧，指尖擦过唐小烟的牛仔夹克下摆，轻轻落在她的后背上，然后顺着脊柱的线条，向下滑了一小段距离。动作很轻，像是无意间的触碰，像是电梯太挤了不小心碰到了，带着一种伪装成意外的猥琐，精准而熟练。

唐小烟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她感觉到那只手落在自己后背上的瞬间，像有一条冰冷的虫子爬上了她的脊椎。她的瞳孔骤然收缩，肩膀微微绷紧，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甚至还没来得及喊出声——就听到耳边传来一声清脆的、响亮的、像是鞭炮在密闭空间里炸开的脆响。

啪。

整个电梯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声音在同一瞬间消失了。那个正在抱怨中午没吃饱的声音戛然而止，低头刷手机的人猛地抬起头，扛着摄像器材的大哥差点把手里的设备掉在地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同一个方向——那个粉面男人的脸上。

他的左脸上，五道鲜红的指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出来，像是有人用印章在苍白的纸上盖了一个记号。那五道指印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颌角，红得发亮，与周围白得近乎病态的皮肤形成了极其刺目的对比，像是一块白布上泼了一抹朱砂。他的整张脸被打得偏向一侧，身体微微踉跄，一只手扶住了电梯的金属壁板，才没有倒下去。他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错愕，像是一只正在偷食的猫突然被人一巴掌拍翻在地，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江小安的手还悬在半空中。他的手掌张开着，掌缘泛着一层浅浅的红，刚才那一巴掌的力道还残留在他的掌心，带着微微的麻意。他的表情却平静得可怕——没有愤怒，没有激动，没有暴怒后的喘息，甚至没有皱眉。他只是站在那里，保持着那个扇完巴掌后的姿势，像是一个刚刚做完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的人，正在等待对方反应过来。

电梯里安静了大约两秒钟。这两秒钟像是被拉长成了一整分钟，所有人都定格在原地，目光在江小安和粉面男人之间来回移动，空气仿佛凝固成了一块透明的琥珀，把每一个人的表情都封存在了里面。

然后粉面男人终于反应过来了。他猛地转过头，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左脸，眼睛里的错愕在一瞬间被一股汹涌的愤怒取代，整张白脸涨得通红，五道指印在红潮中变得更加鲜艳夺目。“你他妈——”他的声音又尖又恼，带着一种被当众羞辱后的暴怒。

“电梯里有监控。”

江小安打断了他。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平静的，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是在宣读一份已经写好的判决书。他没有提高音量，没有露出任何威胁的表情，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或者“午饭吃了吗”一样平淡的语气。

粉面男人的话卡在了喉咙里。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往电梯右上角瞟了一眼——那里确实有一个半球形的监控摄像头，黑色的镜头正对着整个轿厢，红色的指示灯一明一灭，忠实地记录着电梯里发生的一切。他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更加复杂了——愤怒、羞耻、尴尬、恐惧，几种情绪在他的脸上交替闪现，像是一台信号不好的电视机，画面在几个频道之间疯狂切换。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的手指从捂着脸的姿势变成了攥紧拳头，然后又松开，又攥紧，像是不知道该把这只手放在哪里。他就那么站在电梯里，顶着那张印着五道红指印的脸，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像一尊被人泼了油漆的雕塑，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