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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班主手记(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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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貂蝉满肚子委屈怨恨,可还有比她更委屈的,老班主伫立火场边缘,亲眼目睹了整场人间惨剧,看着自己耗尽一生心血、打拼半生的戏楼基业,顷刻化为火海废墟;看着自己亲手养大、倾尽心血栽培的得意弟子、戏楼支柱,惨死烈火、湮灭无踪,一生坚守,一世荣光,毕生心血,一朝尽毁,极致的悲愤、绝望、不甘与怨怼让老班主死不瞑目。

肖鱼放下了班主的笔记,有些茫然,老班主记录的故事,实在是无趣的很,随便找个二三流的编剧就能编的比这个好,但这却是真真实实发生的,跟之前肖鱼的发现也验证上了,这座戏楼果然翻新过,那么问题就来了,纵然小貂蝉怨气滔天,也不可能困住两个门神和他与老秦,凭什么啊,怨气滔天的女鬼见多了,哪个也没这么邪性。

而且,又是谁新建的戏楼,肖鱼感觉这座戏楼的阴魂被镇压了,被一股很强大的力量镇住,冤魂根本出不去,会是谁呢?自己又漏掉了什么?肖鱼觉得不对,于是又仔细看了一遍日记,终于看出来了点不一样的地方,这座戏楼的祸根,从来不止小貂蝉一人的焚身刻骨之恨,真正维系整座戏楼诡异的,是老班主那一份比厉鬼怨念更阴沉、更偏执、更无解的不灭执念。

小貂蝉的怨,是烈火焚身、真心错付、性命断送的滚烫戾气,惨烈疯狂,是濒死者极致的绝望泄愤,而老班主的执念,是沉骨入心、死寂无声的执拗,不躁不泄,却缠天锁地,多年不散,他一生扎根戏台,恪守梨园传承,半生基业、尽数家财,一世热爱尽数寄托于这座宣武门戏楼,小貂蝉是他亲手收留、倾尽毕生功力栽培的头牌,是他梨园技艺的延续,是他半生心血唯一的期许。

一场漫天大火,烧塌了他毕生搭建的戏台,断了他代代相传的戏韵,活活烧死了他唯一的传人,他眼睁睁看着权贵肆意碾压底层伶人的尊严,亲手碾碎他一辈子的坚守与心血,看着百年戏韵、毕生道义尽数化为飞灰,临死的一刻,心如死灰的同时,陷入了一份癫狂,深入骨髓的不甘,他守了一辈子的戏台,绝不能就此湮灭,他传了一辈子的戏韵,绝不能就此断绝,戏楼可塌,戏班可散,但这戏魂、人间戏台,绝不能无声无息消散于岁月。

一口心血喷尽,性命走向终结的最后一瞬,这份极致执念落地生根,化作笼罩整座戏楼的无上禁忌,这座戏楼,不是厉鬼索命的凶煞局,而是执念锁世的无解的困局,老班主阴魂不散,以毕生戏韵为锁,以百年坚守为枷,定下百年未破的冷酷铁律:凡入此楼者,皆为戏中人,永世困于戏台因果。

无论入局者道行高低、心性强弱、正邪善恶,只要踏入戏楼,便会被厚重老旧的戏韵缠魂绕神,无形的戏道之力,强行将外人拽入百年前循环往复的戏班日常,入局者日复一日重复开嗓、登台、落幕的枯燥轮回,渐渐失魂落魄、浑浑噩噩,彻底沦为无思无念、无喜无悲的戏台傀儡。

这戏道禁咒最狠的算计,是给人留了一线虚假生机。少数心性坚韧之人,可勉强挣脱幻境桎梏,拖着残破肉身走出戏楼。可他们不知,肉身脱身的刹那,魂魄便被永久钉死在这片戏台之上,自此,肉身沦为无感无痛、无悲无喜的行尸走肉,麻木苟活人间。远在戏楼的戏阵日夜蚕食其神魂,直至魂魄彻底消融,其人彻底化作戏楼的一缕养料,永世沉沦。

以上种种,全是肖鱼猜测的,按照当时的背景和所见所闻,他觉得能猜个八九不离十,可还是不对啊,就算是老班主执念不散,也没那么大的本事能困住门神吧?这个问题不解决,所有的猜测就都是错的,肖鱼又看了一遍手记,实在是找不出问题所在,就在他茫然的时候,啪!一只干枯、冰冷、毫无温度的手掌,轻轻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力道极轻,轻飘飘的,却带着穿透皮肉、冻彻骨髓的阴寒,瞬间冻得他半边肩膀僵硬发麻,周身气血近乎凝滞,肖鱼浑身瞬间绷紧,头皮轰然炸开,浑身汗毛根根倒竖。他强压本能的惊跳与躲闪,浑身僵硬着,一寸寸缓缓扭头,从他身后的墙壁上,不知道何时走出来一个老头。

老头年纪五十余岁,身形干瘦佝偻,整个人枯得只剩一层老皮紧紧裹着骨头,不见半点血肉。脸上皮肉紧绷贴骨,干涩僵硬,像风干数十年的老树皮,没有半分活人该有的松,脑后拖着一条花白长辫,发丝干枯分叉、毫无光泽,死气沉沉垂在背后,一动不动。

老头双眼平直空洞,眼底漆黑无瞳,空空荡荡,不见分毫神采,嘴角却被硬生生向上扯起,掰出一个极致僵硬、扭曲诡异的笑容,皮笑肉不笑,半点暖意无存,只剩森森侵骨的阴冷。

他双手稳稳托着一块黑漆漆的老旧木牌,木牌通体裂纹遍布,积满厚重黑垢,触手冰寒刺骨。牌面用浓黑墨笔写着一出传世京剧鬼戏名目——《乌盆记》,字迹潦草扭曲,笔锋凝着死黑,丝丝黑气缠绕字里行间,透着蚀骨彻寒的鬼魅死气,这是梨园最为忌讳、阴气最重的一出冤魂鬼戏,专讲枉死冤魂含恨索命、永世不得轮回的故事。

老头空洞的双眼死死锁定肖鱼的魂魄,喉咙里挤出沙沙糙哑的声响,如同砂纸摩擦朽木、枯骨碰撞,阴恻恻的语调死死贴着耳畔缠绕,瘆人至极:“台下席位已满,冤戏不缺看客,今夜《乌盆记》缺最后一折收尾角,该你上台,唱这一桩千古冤债了。”

老头阴恻恻的话音像是粘在了耳膜上,抠都抠不掉,刺骨的寒意顺着耳道往心底钻,与此同时,一股子怪异的力道把他拉扯起来,朝着上场门就推,肖鱼反手就是一个肘击,却什么也没碰到,他急忙脚下一横,要脚踏罡步稳住,却压根控制不住身躯,那股推他的力量太怪异了,并不如何阴煞,却无可抵抗。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怪异的是,丫丫像是没有看到老头,仍然站在原地没动,直到肖鱼快要被推过她身边的时候,丫丫动了,没有太大的动作,甚至显得很轻柔,手中的剪刀朝着肖鱼右侧,轻轻一剪,咔嚓一声,控制着肖鱼的那股力量突然就消失了,而肖鱼这时候手中玉清微令牌也拍了出去。

丫丫不是没看到,更不是傻了,而是很冷静地在找关键,她本来想直奔老头的,可肖鱼被推动的一瞬间,老头就消失不见了,于是丫丫稳了一手,等到肖鱼被控制住,被推动着身不由己朝着上场门移动的时候,找到时机和破绽,用剪刀速度极快的剪了下去,肖鱼也是够机灵的,丫丫动手第一瞬间,他手中的玉清微令牌趁机拍了出去。

玉清微令牌散发着柔和的金光,肖鱼这一拍,纯粹是出于直觉,幸运的是,他的直觉对了,清微令牌拍出去,金光一闪,那个老头出现在他右边,正是他拍打的位置,离奇的是,肖鱼这一拍,并没有拍到老头的身上,而是被他身上的诡异法力给挡住了,直到这个时候肖鱼才看到,老头的脖子上,戴着一串骨质的念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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