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章 老兵不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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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半，诊室的门一开，病号就排上了。

头一个是老太太，咳了半个月，嗓子眼儿里跟拉风箱似的。

陈平听了听，又看了看舌苔，开了三付药，嘱咐她少沾凉水。

第二个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扛粮食的时候闪了腰，直不起身，让人架着进来的。

陈平让他趴床上，在腰上推了一阵，又扎了两针，人就能直着腰走了，咧着嘴一个劲儿地乐。

一上午的病人，不紧不慢，也是轻车熟路了。

全都是常见病，没有什么疑难杂症。

其实这些病，其他医生也能看，只不过陈平名声在外，很多人都找他看。

到了十点多的时候，诊室进来两个人。

一个老头一个老太太，看起来是两口子。

老头个子不高，脊背有点驼，左边那条裤腿空着，从根上就没了，裤脚卷了两卷，掖在腰带里头。

手里拄着拐，那根拐是枣木的，使的年头长了，拐头磨得溜光。

搀着他的老太太，蓝布褂子，洗得发白，胳膊肘上打着补丁，背上背着个旧布包，包口拿麻绳系着。

王涛见状迎了上去：“大爷，您慢点。”

“大爷，您坐。”陈平把椅子挪到跟前。

老头坐下，把拐靠在桌边，两只手搭在桌子上。

那手背上一层黑褐色的斑，指头关节都肿着。

“大爷，您叫啥？”

“孙德山。”

“多大岁数？”

“六十四。”

“哪个地方的？”

“靠山屯。”

陈平在病历本上写下来，“哪儿不得劲？”

老头抬起手，往下指了指。

指的不是他那条好腿，是那条空裤腿。

“这条腿，疼。”

陈平愣了一下。

“疼多长时间了？”

“四十来年了。”

陈平把笔放下，绕到桌子这边，蹲下身去：“大爷，把裤腰松一松，我看看。”

老太太伸手替他把腰带解开，把那条空裤腿往上卷。

断端在大腿根往下半拃的地方。

瘢痕一疙瘩一疙瘩的，皮色发亮，摸上去凉得出奇。

有两处一按，老头腿上的筋就是一抽，“嘶”地吸了口气。

陈平的手在那硬结上停了停：“这里头，是不是还有东西？”

老头不吭声，眼睛看着墙。

陈平站起来，心里已经明白了。

腿都没了，疼还在那条腿上，这叫幻肢痛。

这病旁人听着邪乎，疼起来可是实打实的，像有人拿刀在那条不存在的腿上剜。

“大爷，您这疼，是咋个疼法？”

“有时候是扎，跟针扎一样。”

老头慢慢地，“有时候是抽，一抽一抽的，有时候……像拿火燎。”

“夜里重不重？”

老头还没答，老太太先接了话：“重，夜里疼起来，他怕吵我，把被角塞嘴里咬着，一声不吭。我摸他被窝，湿得能拧出水来。”

老头扯了扯她的袖子：“那些干啥。”

陈平又问道：“吃啥药了？”

老头从布包里摸出一个纸袋，里头是白色的药片：“止痛片。一天两三片，不吃睡不着。”

“吃了多少年？”

“四十来年。”

陈平看了看他的脸色，又按了按他的胃：“这疼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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