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章 老兵不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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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

“这药再这么吃下去，胃就保不住了。”

“大爷，我给您扎一回。”

陈平让王涛把针盒拿来，“这病急不得，得慢慢来，扎针加上吃药，能往下压一压。”

他在断端周围一圈一圈地下针，围刺，又在腰上取了几个穴，针柄上通了电，一阵一阵地跳。

老头坐着没动，一只手攥着拐，手有些抖。

陈平一边捻针，一边问：“大爷，您这腿，咋没的？”

老头的嘴张了张，又合上了：“摔的。摔坏了，感染，截了。”

“摔的，能摔到腿根上？”

老头的手在膝盖上搓了两下，不言语。

老太太的眼圈先红了：“啥摔的呀，他那是炸的。”

“你闭嘴。”老头的嗓门提了一下，又回去。

“我闭啥嘴！”老太太一拍腿，“四十年了，我憋了四十年了！”

陈平手里的针停了一下：“大娘，您。”

老太太抹了一把眼睛：“他二十出头当的兵。那年部队在南边，他踩上地雷了。一声响，人都飞出去了，腿就剩那么一截。”

“人昏了好几天，是边上寨子里的一个大娘发现他，拿草药给他敷的。敷了大半年，他才能拄着棍站起来。”

“后来他就往家走，走一路讨一路。”

“进门那天，我婆婆正在院里给他烧纸。”

“人都以为他死了。他娘抬头看见他拄着棍站在门口，一声没出来，当场就背过气去了。”

屋里静下来，只剩电针那一阵一阵的“嗡嗡”。

陈平咽了一口唾沫。

“部队那边呢？”陈平问道：“您就没回去？”

“回去干啥。”

老头摇了摇头，“我这腿都没了，回去也是个累赘。部队养一个废人，不如养一个能打的。”

“我托人打听过。我们那个连，撤编了，人都散了，番号也换了。我一个瘸子，上哪儿找去。”

“那优抚呢？补贴呢？”

“没有。”老头再次摇了摇头，“啥也没有。”

“生产队那会儿，给我记半个工分，就算照顾了。后来分田到户，我就种那几亩地。”

“您咋不找政府？”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

“我啥呀。”

他抬起头，看着陈平，“国家那么大，事那么多。”

“我这一条腿，搁谁身上都是一条腿。我又没啥本事，一辈子就会种地。”

“日子过得去。不能给国家添麻烦。”

陈平站在那，一句话也不出来。

“再……”

老头低了低头，“我这条命，是捡回来的。”

“当年跟我一块出去的那些人，有的连张照片都没留下。”

“我还能走能吃，还有个老伴跟着我，我知足。”

老太太在边上抹眼泪，一句话没。

陈平把最后一根针捻完，才直起腰。

“大爷。”

“嗯。”

“从今天起，您这病，我给您治。一分钱不要您的。”

陈平这话的时候，眼睛都红了。

老头一摆手：“那不行。看病得给钱，天经地义。”

“钱的事您别管。”

陈平转头冲王涛：“拿个档案袋来。大爷的名字、住址、哪年当的兵、腿咋没的，全给我记上，单放，别跟别的混。”

“以后大爷来，挂号、扎针、拿药，一分不收，我的。”

老头还在摆手：“使不得，使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