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挂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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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黑石梁,是十月二十四。
出去两千,回来一千八百八十一。抬回来的伤病一百零八个,走着回来的七十二个,另有十一副裹得整整齐齐的毡卷。
秦英拄着一根木杖,站在新营那道土坎上。
她的腿还不能骑马,能站住了。杨胡下马走过去,她先看的不是他,是他身后那两辆没翻的车。
“带回来了?”
“带回来了。空跑,斩首七级。”
秦英把木杖往地上一顿,转身往帐子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
“折损多少?”
“一百一十九。”
她的背影顿了一顿。
“上限是一百二十。”
“是。”
“那就是够了。”秦英道,“进来说话。”
帐子里生着一盆炭。她把木杖靠在榻边,坐下来,先问的是那六日的水源、那六日的宿营,最后才问蛮子。
杨胡把冬营的事说了一遍。说到那捆箭的时候,她抬起眼。
“三棱,倒钩,尾上一道浅槽?”
“是。”
“我父亲带兵的时候,这种簇一年只出四千支,全走军械册,一支一支对号。”秦英道,“一百一十七支流到草原上,册子上必得有个去处。要么是‘损耗’,要么是‘拨付’。”
“损耗最好抹。”
“损耗最好抹。”她把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可损耗也要报数。抹得掉一年,抹不掉五年。”
她说完这句,把手按在腿上那道还没长好的伤处,慢慢地揉。
“杨胡,这一趟你没打赢。”
“没有。”
“可你把他逼到了非动手不可的地方。”秦英道,“他不动,箭就在你手里;他动,就得留下动过的痕迹。”
那一夜,战报誊了正本。
崔霆送来的时候,连着两样东西:一份是战报,一份是十一个人的名录。
“将军,名录附在战报后头就行,何必另行一道文书。”
“不附。”杨胡把两样分开,摆在案上一左一右,“战报走兵部职方,名录走抚恤。”
崔霆愣住了。
“将军,这两处都是兵部,绕来绕去还是一个衙门。”
“不是一个人。”
杨胡把名录那一份摊开。头一页是十一个名字,一个一个写着籍贯与何日何地阵亡。翻到第二页,抄的却是战报上那一段缴获,一个字没改:蛮子窝了一冬的营盘、我们的伤药、我们的箭,连那个数目也照抄了一遍。
崔霆看着第二页,眼睛慢慢睁大了。
“将军把缴获,抄进了抚恤的文书里。”
“抚恤要凭战报核发。”杨胡道,“核发抚恤的人,得知道这十一个人是在哪儿、为什么死的。这是规矩。”
他把纸推过去。
“青石口那一回,我报上去的名字有三千多,到了兵部只剩两千三。中间那一层,有人动手。”
“可这一回只有十一个。”
“十一个,划不划得掉?”
崔霆答不上来。
“划得掉。”杨胡自己答了,“可他要划这份名录,就得连第二页一起划。他要么把那两箱箭一并抹了,要么就得让它到人眼前。”
崔霆的手心里出了汗。
“若是他真敢一并抹了呢?”
“那东西就还在我手里。”杨胡把笔搁下,“物没到,账就没销。他抹一次,我送一次。他不能一直抹。”
解送的队伍第二日一早就出发了。三十骑护送,箭簇装在两口上了封的木箱里,箱上是杨胡自己按的印。
那之后是等。
十月末下了第一场雪。新营里的日子照旧过:每晚点伤病、念数;伙房的锅从五口加到七口;庞校尉那三十个学包扎的兵,学到了第二样,学的是止血。
出塞带回来的那一百零八个伤病,到十一月初,归队了六十三。
第二十三日,京里的人到了。
来的还是那位兵部郎中。
他这一趟走得比上一趟急,四十六岁的人,脸上冻得起了皮。进营门时他先没有宣旨,而是径直问了一句:“杨将军,那两箱箭,是从哪一处帐圈底下起出来的?”
“第三十七号。帐圈五十八,灶坑六十一。”
那位郎中站在辕门底下,把这三个数在嘴里念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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