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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生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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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叶是第三日回来的。

带回来的三样都不是好消息。

“头一样,边上那些帐子里住的不是兵。”她把一块削平的木片放在案上,上头刻着三道歪歪扭扭的印,“是老小。有女人,有孩子,有牲口棚。”

“外圈全是?”

“摸了东、南两面,外头三层都是。再往里就不敢进了,里头的帐子挨得紧,走两步就有人。”

崔霆的脸沉了:“老小在外,兵在里头。”

“不是护着老小。”秦英在旁边接了一句,“是老小把兵围在中间。这样的阵,谁从外头打进去,头一层踏的就是妇孺。”

帐子里一时无人接话。

“第二样,”柳叶接着说,“马群没找着。”

“没找着?”

“往东往西各摸了六十里,没有大的马群。”柳叶道,“那一片里头拴着的马不少,可都是各家自己的,散在圈里,不是集在一处的。”

杨胡的手在案上停住。

去年他能把两万匹马一夜赶走,靠的是马群跟人营分开、靠的是只盯头马。

眼下没有马群可赶。几十个部,各带各的马,散在各自的圈里。

“他们学乖了。”崔霆道。

“不是学乖。”杨胡道,“是他们本来就该这样。去年那两万匹是一支军的马,集中放着好照看。这一片是几十个部,各家的马各家管,散是本来的样子。”

他把手抬起来。

“第三样呢?”

柳叶顿了一下。

“有病人。”她说,“可我说不准是什么病。”

“怎么说不准?”

“东南那一角有三顶帐子单独挪出来,离旁的帐子四五十步,边上插着杆子。”柳叶道,“杆头上没挂羊头。”

“挂的什么?”

“什么也没挂,就是光杆。”

杨胡沉默了一会儿。

“隔是隔了,可没有标出是什么。”

“将军的意思是……”

“他们自己也没弄明白那是什么病。”杨胡道,“弄明白了,就会像我们那样挖坑压石头,或者像他们自己那样挂个羊头。什么也不挂,是不知道该挂什么。”

大军往北推了二十里,扎在白沙梁北麓一处有水的洼里。

那处水是柳叶找的,一处泉眼汇成的小泊,水清,边上没有牲口尸首,没有压石头的坑,也没有杆子。

杨胡还是照着老规矩来:滤三遍,煮开,一囊一囊分。

三月二十二,出事了。

出事的是前锋营。

前锋是庞校尉带的两千人,扎在洼地往北八里的一处高地上,离主营远,水是自己就近取的。

那天夜里,庞校尉派人回来报,说营里躺倒了七十几个。

苏蘅赶到的时候是后半夜。

到第二日中午,躺倒的数变成了四百一十六。

第三日,八百多。

杨胡到前锋营的时候,高地上那两千人的营已经不成样子了。到处是人蹲着、趴着、跑动。空气里的味道很重。

“泻。”苏蘅在营门口迎他,脸色白得厉害,“上吐下泻,跟三月里那一回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那一回是六十七个,撒开的。这一回是八百多个,几乎整营。”苏蘅道,“而且不死人。”

杨胡抬起眼。

“不死人?”

“躺倒的八百多个,到今日死了两个,都是本来就有旧疾的。”苏蘅道,“别的人泻得站不住,可精神还在,能说话,能喝水。”

杨胡进了营。

他一顶帐子一顶帐子看过去,看到第五顶就停下来,蹲在一个兵旁边。

那兵二十来岁,脸色发黄,嘴唇干裂,可眼睛是亮的。

“几日了?泻几回?”

“回将军,两日。泻的回数数不清。”

“肚子疼不疼?”

那兵想了想:“绞着疼一阵,泻完就松快。”

杨胡把手按在他肚子上,从上往下按了一遍,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再捏起他手背上的一块皮。

皮捏起来,松手之后过了两息才平下去。

“水喝得上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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