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生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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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得上,就是喝进去就泻出来。”
“喝。”杨胡道,“泻出去多少,就喝进去多少。这一条比什么药都要紧。”
他站起身。
“出去。”
出了帐子,他问苏蘅:“水是哪儿取的?”
“高地北面那处泉子。”
“滤了没有?”
“滤了,煮了。”苏蘅道,“将军,这一条我盯着的,庞校尉自己每日查两遍。八百多个人里头,没有一个喝过生水。”
“煮开了多久?”
“滚开就分。”
杨胡站住了。
“再滚一炷香。”
苏蘅一怔:“将军,煮开了就该够了。”
“对付疫毒够。”杨胡往北面那处泉子的方向看,“可这个不是疫。”
那处泉子他去看了。
水是清的。他捧起一捧,看了色,闻了味,又用舌尖沾了一点。
味道有一点点涩,涩里带一丝说不上来的甜。
他把水吐掉,蹲下去看泉眼周围的土。
土是白的。不是雪,也不是沙。是一层薄薄的白霜似的东西,贴在泉眼往下三尺的地上,太阳一照,微微发亮。
他用指甲刮了一点,在指腹上碾开,又放到舌尖上。
苦。
咸而后苦。
“苏蘅。”
“在。”
“这不是病。”
“不是病?可八百多个人……”
“是水土。”杨胡把手在袍角上擦干净,“这处泉子里有碱。关内的水没有这个,人喝惯了关内的水,一到这儿就受不住。”
苏蘅愣住了。
“将军,那我们从黑石梁一路走过来,喝了十几处水,怎么都没事?”
“梁南是沙地,水从沙里滤出来的。”杨胡站起身,“过了白沙梁往北,地就变了。你看这一路的草,是不是比南边矮,比南边硬?”
苏蘅回头看。
确实是矮的、硬的,颜色也发灰。
“碱地上长的草就是这样。”
“那煮开也没用?”
“煮开杀得死虫子,煮不掉碱。”杨胡道,“煮得越久,水越少,碱越浓。”
他这句一出口,自己先停了半息。
苏蘅的脸一下子白了。
“将军,方才您让再滚一炷香……”
“是我错了。”
杨胡说这四个字的时候没有绕。
“传令。停止煮那处泉子的水。前锋营即刻挪营,往东八里,那边柳叶报过有一处旧河汊。”
“将军,八百多个人挪不动。”
“泻着也得挪。”杨胡道,“再喝一日,八百多个就要变成两千个。”
“另有一条。”杨胡在传令兵跑出去之前又加了一句,“挪营之后,凡泻的人,一日喝够两囊水。水里加一撮盐、一撮糖。盐有,糖没有就用炒过的粟米熬水。”
“将军,泻的人喝水不是更泻?”
“泻死人的不是泻,是干。”杨胡道,“他们泻掉的是水,你得把水填回去。填不回去,三日就干成一张皮。”
传令兵跑出去之后,苏蘅还站在原地。
“将军。”
“讲。”
“方才那一句,将军是当着传令兵的面说的。”她说,“说‘是我错了’。”
杨胡把那捧水的手在衣襟上又擦了一遍。
“我错了就是错了。”他说,“再滚一炷香这道令,我下了半个时辰。这半个时辰里,前锋营多喝了一轮。”
他往那处泉子看了最后一眼。
“记进册子。写明白:三月二十四,主帅令再煮一炷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