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认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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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河汊那处水,好了三日。
第四日又开始有人泻。
不是八百,是一百多个,可趋势在往上走。苏蘅把那处水取回来验,泉眼边上的土也是白的,只是薄些。
“将军,这一片地都是这样。”
杨胡把那碗水放下。
三日里他试了四样法子。
头一样是深掘。掘到一丈五,水还是涩的。第二样是隔沙滤,用三层布夹着细沙滤过再煮,泻的人少了些,可还是有。第三样是取化雪水,可三月底雪早化尽了。第四样是找活水,往东往西各摸了五十里,摸到的三处,两处比这儿还咸。
第五日午后,他坐在案前,把这四样一条一条划掉。崔霆在旁边看着,不敢出声。
“将军,再往东走呢?”
“往东是往回。”杨胡把笔搁下,“往回二百里就出了碱地,可那样我们就退回白沙梁南边去了。这一趟就白来。”
“那……”
杨胡没有接。
他把那张图看了很久,忽然抬起头。
“崔参将,去年在青石口和草原上,我下过多少道跟水有关的令?”
崔霆想了想:“煮水、滤水、掘井、验水、弃水,五六道。”
“那五六道令,救过多少人?”
“不下三千。”
“可这一回,我一道也用不上。”
崔霆愣住了。
“将军……”
“我不懂这地方的水。”杨胡说得很平常,“我懂的是关内的水、边关的水、还有草原上南边那一片的水。过了白沙梁,我不懂。”
崔霆在这个人手底下两年,头一回听他说“我不懂”这三个字。
“那怎么办?”
“问懂的人。”
“哪儿有懂的人?”
“军中就有。”
去年青石口北面那一仗抓的八百三十九个俘虏,杨胡下令按有没有病分开关,有病的照治。那一批人后来陆续放了,放的时候给了三日的干粮。
可有四十七个没有走。
那四十七个里,有二十几个是病好之后没处去的,他们的部在去年那场疫里散了。剩下的是伤残,回去也是被扔下。他们求着留下,杨胡让人把他们编进了辎重队,赶车、喂马、拾干粪。
一年过去,这四十七个人还在。
崔霆去把人带来的时候,脸上的神色是复杂的。
来的是三个人,为首那个五十来岁,脸上皱纹极深,一只眼睛是浑的。
他进帐就跪。
“起来。”杨胡道,“坐。”
那老人不敢坐,只是站着。
“你叫什么?”
一个懂关内话的年轻蛮族人在旁边替他译。老人的名字很长,译过来是三个字,杨胡记下了。
“这一片地的水,你懂不懂?”
老人听完译,眼睛动了一下。
“懂。我在这一片放了三十年羊。”
杨胡站起身,把那碗水推到他面前。
“这水,我们的人喝了泻。你们的人喝不喝?”
老人低头闻了闻,用手指沾了一点,放在舌尖上。
“喝。新来的泻,生在这儿的不泻。”
“为什么?”
“喝惯了。”
杨胡把身子往前倾了一点。
“三十年里,有没有别处来的人到这儿放羊?”
老人想了很久。
“有。东边来的,北边来的,一年总有几拨。”
“他们泻不泻?泻多久?”
“泻。半个月。”老人道,“半个月熬过去,就不泻了。熬不过去的,走。”
“我这里有一万一千个人。”杨胡道,“半个月,一万一千个人泻半个月,我这一仗就不用打了。”
老人抬起那只好眼睛看了他一会儿。
“有法子。”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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