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认草(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崔霆一下子站直了。
“讲。”
老人说了三样。
第一样是奶。
“马奶,牛奶,羊奶,都行。要放酸的。”老人比划着,“新挤的不行,要装在皮囊里,挂在马鞍上颠,颠三日,酸了才行。酸奶兑水喝,泻得就少。”
“为什么酸的行?”
“不知道。”老人摇头,“祖上就这么喝。”
杨胡把这一条记下了。
他知道为什么。碱是碱,酸的东西兑进去,两下里一冲,碱就压下去一层。这个道理他懂,可这个法子不是他想出来的,是三十年放羊的人一代一代喝出来的。
他没有说破,只把笔停了停。
第二样是茶。
“东边来的商人带砖茶。”老人道,“茶煮在奶里,多放一点,煮得酽。喝了顶用。”
第三样最要紧。
“这一片水不是都一样。”老人道,“有的泉子涩,有的泉子甜。”
“怎么分?”
“看草。”
杨胡的手停住了:“讲清楚。”
那老人蹲了下去,用手指在地上划。
“涩水的泉子边上,长两种草。一种细高,一丛一丛,硬得能割手。一种是矮的,肉肉的,叶子发红。”
杨胡的呼吸慢了一拍。
“叶子发红?”
“开春发绿,入夏发红。羊爱吃。”
杨胡回过头。
“把柳叶叫来。”
柳叶进帐的时候,杨胡直接问:“去年三月,你说塞外洼地里有返青的野菜,报过三样。第三样是什么?”
“灰灰菜、荠菜,还有一种叶子发红的,牧人拿来喂羊。”柳叶想了一下答。
“那一种,你在哪儿采的?”
“水边。哪一处水边都有。”
帐子里一时无人接话。
那一种草,去年他们采了半个月,煮了给二百多个夜里看不见的人吃。它治好了夜盲,也一直长在他们喝的每一处水边上。
它一直在告诉他们那水里有什么。只是谁也不认得。
“甜水的泉子边上长什么?”杨胡问。
老人在地上又划了两笔。
“草是软的,绿的,跟南边的草一样。还有一样:甜水的泉子边上有小鸟落,涩水的没有。”
“为什么没有?”
“不知道。可它就是没有。”
那一日的军议开得很短。
杨胡下了四道令。
一,斥候队即刻分出六十人,跟着这位老人学认草。学会为止,一日不许出去。
二,全军停用现有水源,改由斥候按草辨水,逐处报回。
三,向草原上还留着的牧人换奶。用盐、用铁器、用茶换,不许抢。柳叶带人去办。
四,砖茶从青石口调,多调。
崔霆记完,抬起头:“将军,第三条……牧人肯换么?他们跟蛮子是一族。”
“换换看。”杨胡道,“他们一族的兵把他们的老小围在中间当墙,我们拿盐跟他们换奶。谁划算,他们自己会算。”
“若是不肯换呢?”
“不肯就走,一粒盐也不许留下,一只羊也不许牵。”杨胡道,“换不成是一回事,抢是另一回事。抢一回,往后这一片的水我们就再也问不出来了。”
散帐之后,那老人还站在原地没走。
“将军。”他通过译人开口,指了指北面,“我说这些,那边的人,会说我是叛族。”
“会。”
“将军为什么不问我怕不怕?”
杨胡把那本记着三样法子的册子合上。
“去年你病着的时候,我的军医给你用过药。”他说,“那时候我也没有问你是哪一族的。”
老人站了很久。他最后说了一句,那句译人译了两遍才译顺。
“我们那边的老人说,草原上的水会认人。”老人道,“将军,草原上的水不认人。它只认懂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