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天柱河七市第一件事不是拜白鹿是问乌海认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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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北都司的正堂,比白狼关暖得多。
十二只炭盆烧得通红。
顾承岳走进去时,肩上的雪还没化,堂里的人已经把他当成了死人。
他的座位被撤了。
同知案上的铜牌也不见了。
只剩正中一张黑木长案,案后坐着靖北都指挥使罗定山。
罗定山五十出头,身形不胖,脸上也没有怒色。他先看顾承岳少了一根手指的右手,再看他带回来的四本抄账。
“印呢?”
“留在白狼关。”
“官印私留外堡。”
军法司判官杜嵩站在左侧,声音像结冰的铁。
“第一罪。”
顾承岳把三十日试守文书放上长案。
“不是私留。”
“每七日封一页总账,三十日后收回。”
杜嵩连纸都没碰。
“擅改都司令。”
“第二罪。”
“私编五百五十名北地降人。”
“第三罪。”
“扣留九十六匹官马,擅设白狼北路马籍。”
“第四罪。”
“许商户绕过都司商牌,自开护票。”
“第五罪。”
杜嵩每说一条,旁边书吏便在黑册上添一笔。
顾承岳没有辩。
罗定山问:“说完了?”
杜嵩道:“只凭这五条,足够停职拿问。”
“那就先停。”
罗定山抬手。
两名镇抚卒走上来,当众解下顾承岳腰间空印袋,又取走同知铜牌。
顾承岳站着没动。
堂外跟他回来的亲兵全低下头。
纪云舟没有低。
他把巡按木牌放在案上。
“卑职有事实要陈。”
杜嵩看向他。
“顾承岳问罪,与你无关。”
“我跟他回来,就是为说与谁都无关的事实。”
纪云舟展开第一本账。
“白狼关战后伤兵三百余,战死一百四十六,降人原六百七十,兵变死二十七,自行离开三十二,后又公开放走六十一,现册五百五十。”
“白狼关没有把降人全锁进军营。”
“每一家都重新问过去留。”
杜嵩冷道:“私编仍是私编。”
纪云舟翻开第二本。
“都司原令要收七成银、马、甲、弓。”
“若照收,白狼关伤兵断药,四地守路人断粮,三营也得不到现在的九十六骑。”
“顾承岳没有免缴。”
“他改为一万二千两定向军需、九十六骑半年轮值、每月三十六车粮。”
罗定山终于伸手。
不是拿三十日文书。
是拿三营缺马册。
“青石、铁门、沙沟,各收了多少?”
“每营三十二骑、三十二匹。”
“粮到了?”
“首批三十六车全部进白狼关。”
“谁准三营先送粮?”
顾承岳道:“我。”
罗定山看他一眼。
“你倒是什么都敢认。”
顾承岳道:“不认,粮也已经到了。”
正堂外忽然响起急促马蹄。
一名驿卒冲进来,跪地递上青石营急报。
罗定山拆开,只看两行,便把纸递给杜嵩。
昨夜暴雪压断南坡木桥。
青石营一支运药小队困在冰沟,三十二名北地骑手连夜绕山,以套马索救出二十六人、拖回六辆药车,另有一辆损毁,死马三匹,无人冻死。
杜嵩看完,神色没有变化。
“救人有功,私编有罪。”
顾承岳笑了一声。
“杜判官还是这句话。”
“军法若不是这句话,还叫什么军法?”
“可边关若只剩这句话,人早死完了。”
堂内一下冷下来。
严衡从右侧案后抬起头。
他一直没说话。
直到这时才把青石营急报接过去。
“杜嵩说得没错。”
“私编要查。”
“顾承岳也没说错。”
“人已经在救命。”
严衡把急报压在三十日文书上。
“现在撕掉这张纸,九十六骑按降兵收押,三营把粮追回。”
“谁去青石营把刚救出来的七辆药车再推回冰沟?”
没人答。
罗定山指尖轻敲长案。
他不是没看见白狼关的用处。
正因看见,才更不能轻易点头。
一个伍长抢下四地,自己记账、自己发粮、自己收降人,再逼都司补一张印。
今天若成了例,明日每座边堡都能说自己救过人,先把马粮银甲扣下再谈。
靖北都司养不起第二十个陈牧。
也压不住第二十个白狼关。
罗定山问纪云舟:“你在白狼关住过多少日?”
“七十九日。”
“陈牧听都司令吗?”
纪云舟想了想。
“有用的听。”
堂里有人忍不住冷笑。
罗定山却没笑。
“没用的呢?”
“会问谁出粮,谁死人,谁担责。”
“问完还不听?”
“多半不听。”
这一次连顾承岳都看了纪云舟一眼。
纪云舟继续道:“但他不藏。”
“他不听时,会把不听的理由写在账上,挂到街上,让所有人看。”
“所以更危险。”
罗定山说得平静。
“一个不藏、还能让人跟着他不听令的人,比一个贪银的守将危险十倍。”
顾承岳道:“也比一个贪银的守将能守。”
罗定山盯着他。
“你以为我怕他能守?”
“我怕的是都司以后只能求他守。”
这句话落下,顾承岳终于沉默。
罗定山要的不是白狼关死。
是白狼关活着,却必须在都司手里活。
“顾承岳停职候审。”
罗定山下令。
“暂不下狱,住东偏院,不得出都司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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