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风寒无情别双亲(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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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后的风,一夜比一夜凉。
小院里的桃树已经落了大半叶子,蝶儿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件还没缝完的小衣。
那衣裳只有巴掌大,袖口歪了一点,她拆了两次,又重新缝上。
林尘从灶房端着热粥进来,见她还低着头,便把碗放到桌上。
“先吃饭吧。”
蝶儿抬头望向他,眼睛弯了弯,“没事,再缝两针。”
林尘把针线从她手里抽走。
蝶儿看着空下来的手,拍了他胳膊一下,“你现在管得越来越多了。”
“郎中说了,少费眼。”
“郎中还说我要多走动呢。”
林尘瞥她,把粥往她面前推了推,“那吃完再走。”
蝶儿低头喝粥,另一只手覆在小腹上。
孩子已经七个月了。
近来动得厉害,有时候她刚睡下,腹中便毫无征兆地顶一下,像在提醒她,屋里还有另一个小小的人。
林尘起初不习惯。
第一次摸到那一下时,他整个人停了许久,掌心贴在她腹上,连呼吸都放缓了。
蝶儿当时笑他。
他瞅着她,半晌才开口,“再动一下。”
孩子当然不会听他的。
可他还是等了很久。
那一日之后,蝶儿总盼着,小院里的日子能一直这样填满。
早上有粥,午后有晒好的小衣,傍晚有林尘从私塾带回来的点心。
连院门外那些琐碎的脚步声,都变得让人安心。
直到这天午后,红府的老管家来了。
他来得很急,身上的袍子被雨水打湿,鞋边全是泥,进门时差点被门槛绊倒。
小翠正从灶房出来,见到他,脸色先变了。
“陈管家?”
老管家扶着门框,抬头看见蝶儿,膝盖一下弯了下去。
“小姐……”
蝶儿手里的小衣落在膝上。
她扶着桌沿站起来,动作比往日慢了许多,“府里出事了?”
老管家张了张口,声音嘶哑得厉害。
林尘从屋外进来,视线落在他身上,没有出声催促。
老管家跪在地上,头重重磕下去。
“老爷和夫人……没了……!!!”
屋里一下失了声。
小翠手里的木勺掉在地上,滚到桌脚边,发出一声细碎的响动。
蝶儿站在原地,手还撑着桌沿,眼神却像没找到落处。
“你说什么?”
老管家肩膀抖着,话断断续续,“城西起了时疫,半个月里走了许多人。老爷先病,夫人守着不肯离开,三日前也倒下了。”
“请了城里最好的郎中,也买了药,可没能留住。”
蝶儿的手指慢慢收拢,桌上的粥碗被碰了一下,热粥洒出来,顺着桌面流到地上。
林尘伸手扶住她的手臂。
蝶儿没有转头。
“为何现在才来告诉我?”
老管家伏在地上,声音更低,“老爷临终前死活瞒着,说您身子重,怕您受不住……”
蝶儿低头看着他,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她记得父亲板着脸拍桌的样子。
记得他将她锁在后院,逼她嫁去赵家。
也记得后来大堂之上,他把庚帖递给林尘时,那张像一下老了很多的脸。
她出嫁后,回红府的次数不多。
每一次父亲都坐在堂上,话说得硬,视线却会落在她的肚子上停很久。
母亲倒是常送东西来。
小孩子的衣料,安胎的药材,还有一匣子银锁片。
她总想着,等孩子生下来,再抱去给他们看。
等过年时,再和林尘一起回去吃一顿饭。
等父亲不再端着架子,她也许还能再亲口喊一声爹。
可如今,等不到了……
蝶儿低下头,手按在小腹上,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林尘扶住她的肩。
“走吧,我带你去。”
秋雨没有停。
红府门前挂着白幡,门槛里外铺着湿透的草席。
府里的人少了许多,来往的仆妇都低着头,连哭声都憋在嗓子里。
蝶儿被林尘扶下马车时,脚刚落地,便看见堂中放着的两口棺木。
棺盖已经钉死。
白布垂在两侧,香烟一缕一缕往上飘。
她走得很慢。
小翠在后头打着伞,眼睛早就红了。
林尘一直扶着蝶儿,没有松手。
走到棺前时,蝶儿停住。
她伸手摸了摸棺木边缘,木头寒得刺骨。
“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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