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风寒无情别双亲（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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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声并不大。

几乎要被雨声盖过去。

她又转向另一口棺木，手指贴上去，终于撑不住，跪了下去。

林尘伸手托了一下她的腰，没让她跪得太重。

蝶儿却还是弯下身，把额头抵在寒凉的地砖上。

“娘……我回来了……”

堂里有人哭出声。

老管家跪在一旁，低着头抹眼泪。

蝶儿一遍遍磕头，林尘在旁边扶着她，每一下都替她卸去大半力道。

她怀着孩子，不能这样折腾。

可这个时候，谁也说不出让她停下的话。

下葬那日，雨更大。

城西时疫未散，许多人家来不及办丧，乱葬岗前新土一座连着一座。

红老爷和红夫人的坟，立在靠近坡上的地方。

墓碑是匆忙刻好的，字迹还带着新凿的痕。

蝶儿披着素白斗篷，走到碑前时，鞋面已经陷进泥里。

林尘替她打着黑伞，伞面大半都偏向她那边。

雨水顺着他的肩背滑下去，很快湿透了衣裳。

蝶儿跪在坟前。

泥水沾上裙摆，她像没看见，只是伸手去碰那块新碑。

手指沿着父母的名字一点点摸过去，摸到最后一个字时，她的手停住了。

“爹，娘……你们怎么连孩子都没见一面，就狠心走了……”

雨水打在墓碑上，把刻痕里积着的泥冲下来。

蝶儿伸手去擦，越擦越乱，最后干脆用手指去抠碑前的湿土。

林尘蹲下身，握住她的手腕。

她的指甲里全是泥，手指也被冷雨冻得发僵。

“蝶儿。”

蝶儿抬头望他，眼里全是水光。

“夫君，我以前怨过他们……”

林尘握着她的手，安静地倾听。

“我怨父亲锁我，怨他逼我嫁人，也怨母亲总打着为我好的名义困着我……”

她的声音微弱发哑，“可我从来没想过，他们会这么快就没了……”

林尘把她的手拢进掌心，用自己的温度一点点暖着。

蝶儿看着墓碑，肩膀不住地发抖。

“我还没跟他们好好说过话……”

“我还没让他们听孩子喊一声外祖父，外祖母。”

“林尘，我来晚了……”

“呜呜呜……”

雨声落得更密。

林尘没有说人死不能复生，也没有用大道理劝她节哀。

那些话太苍白，落不到她身上。

他只是脱下外袍，将她整个人裹住，又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蝶儿额头抵在他胸前，憋着嗓子哭。

她哭得久了，气息开始发乱，手也抓不住他的袖子。

蝶儿还想回头去看墓碑，身子却已经软了下去。

林尘弯腰，将她抱了起来。

她的脸贴在他怀里，斗篷下的小腹被他牢牢护住。

“相公，我想再陪他们一小会儿，就一小会儿……”

“身子受不住，明日再来。”

“可他们会不会怪我？”

林尘抱着她往坡下走，黑伞被小翠接过去，追在旁边替他们挡雨。

“不会。”

蝶儿死死扯着他的衣襟，声音断得厉害，“你怎么知道？”

林尘低头回应。

“他们临终前还死咬着不让老管家报信，就是怕你挺不住，他们心疼你。”

蝶儿的眼泪又落下来，抓着他衣袖的手越发用力。

回到小院时，天已经黑了。

林尘让小翠烧热水，又把蝶儿抱进屋里，替她换下湿透的斗篷。

她坐在床边，脸色白得吓人，手却一直扯着他的袖子。

林尘拿来热帕子，替她擦干净手上的泥。

擦到手指时，她忽然缩了一下。

指甲边被磨破了。

林尘动作停住。

蝶儿望着他，眼神空洞得厉害。

“夫君。”

林尘抬眼。

她把手伸过去，拽住他的衣袖，力气大得像怕他也会忽然消失。

“我没有爹娘了……”

林尘坐到她身边，将她连同被子一起揽进怀里。

蝶儿靠在他胸前，眼泪很快浸湿了他的衣襟。

她像是一个快要溺死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夫君……我没有家了，我只剩你和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