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旧伤复发藏白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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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尘弯下腰的那一刻,喉咙里的咳意被他死死地咽了回去。
床榻内侧,蝶儿睡得并不安稳。
林凡离家后的这几日,她夜里总要醒两三回,有时摸到身旁空了,便会披衣起身到处找他。
林尘不想吵醒她。
他扶着床沿站定,胸口那阵闷痛却没消退,反而顺着肺腑一路冲撞上来,像有一把生锈的刀,在他多年的旧伤里反复搅动。
他抬起自己的手掌。
方才捂嘴时,指缝间已经沾染了暗红的血迹。
林尘的眼神黯了黯,没有点灯,只顺手抓过枕边一方白帕,按在唇上,转身朝外走。
木门推开时,夜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带着刺骨的凉意。
他连鞋都顾不上穿,赤脚踩在廊下冰凉的木板上,一步步走进后院。
月光穿过香樟树的枝叶,落在院中,被风吹得支离破碎。
灶房里还留着白日烧过的余温。
林尘扶着门框,终于止不住那股腥甜,低低地咳出声来。
雪白的帕子很快被染透。
他把帕子拿开,目光在那片血色上停留。
鲜红之中,夹杂着一些近乎腐朽的暗色碎渣,细得像积攒了多年的炉灰。
这并非寻常风寒,也非一时气血不顺。
当年雪夜留下的内伤,早已烂到了骨子里。
那几刀,后来虽然愈合了,可凡人的血肉终究并非修士道体。
左肩的刀伤,后背的裂口,被寒气与失血伤过的根基,都在岁月的消磨中一点点朽坏。
这些年他靠意志硬撑,靠沉默强行按捺,也靠蝶儿每日一碗热汤、一件厚衣,把这具残破的身子勉强留在了小院里。
但人力到底有穷尽。
林尘看着掌心的白帕,神色却一如既往地镇定。
他曾直面过死亡。
可此时,他首先是一个凡人丈夫。
一个刚送走了儿子远行、还想陪着妻子多过几年安稳日子的丈夫。
屋里传来细微的响动。
林尘回头。
隔着半开的后门,他看见蝶儿在床上翻了个身,手下意识地往他睡的位置探了探。
没摸到人,她眉心蹙了蹙,似乎就要醒来。
林尘收回视线,把那方染血的白帕塞进灶膛。
余烬被拨开,火星亮了一下。
他没有添柴,只用铁钩将帕子捅进最深处,看着那点碍眼的白色被火舌缓缓吞噬。
血腥味混着焦糊味散开,又很快被夜风吹散。
等最后一缕火苗也熄灭,林尘才舀水洗干净手指,转身回屋。
蝶儿已经半坐起来,披散着长发,睡意尚未褪尽。
“你去哪里了?”
林尘走到床边,替她把被角掖好,“灶里还有些火星,去瞧了瞧。”
蝶儿抬起头,借着窗外月色,瞧见他的脸色比白日里还要苍白。
她伸出手,碰了碰他的手背。
一片冰凉。
她的手又移到他的肩上。
“又疼了?”
“老毛病,睡一觉就好了。”
蝶儿没再追问,只是手还搭在他的肩头。
林尘在她身侧坐下,语气如常,“夜里风大,快躺下吧。”
蝶儿打量了他许久。
这些年,她早已熟悉他每一个细微的变化。
他喝水慢了,便是胸口发闷;他话少了,多半是旧伤犯了;要是夜里起身不点灯,那一定是不想让她瞧见什么。
可她没有戳破。
她只是握住他的手,用自己的掌心包着,一点点替他暖回来。
“明日我去药铺买些参片。”
林尘瞅她,“别乱花钱。”
“给你补身子,算什么乱花钱?这事我说了算。”
林尘没有再反驳。
她把头靠到他肩上,嗓音低柔,“凡儿才走几天,这院子就空得慌。你可不许再有事。”
林尘垂眼瞧着她鬓边的白发。
当年那个在雨中举着伞的姑娘,如今已经陪他走过大半生。
她为他洗衣做饭,为他生儿育子,也为他把一座小院守成了家。
他抬手,替她将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
“嗯。”
这一声简促。
蝶儿却像得了保证,慢慢闭上眼,只是手仍抓着他的袖口,没有松开。
林尘坐了许久,直到她重新睡熟,才缓缓躺下。
胸口依旧仿佛堵着一块石头,又闷又沉。
他侧过身,将涌到喉底的咳意忍住,眼睛望着窗外那棵香樟树。
树影在月光下摇晃,枝叶间有几片枯叶飘落,无声地贴在窗纸上,又被风吹走。
那一夜之后,林尘把所有异样都藏得很好。
清晨,他照常起身烧水。
蝶儿醒来时,灶房里已飘出粥香。
林尘坐在小凳上添柴,背影比从前单薄了些,却仍旧安稳得让人心里踏实。
蝶儿走过去,拿走他手里的柴火。
“我来。”
“郎中说你得多歇着。”
“我又没病到不能动弹。”
这话听着耳熟。
蝶儿愣了愣,随即想起当年她有喜时,自己也曾这样理直气壮地回过他。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笑完眼眶又有些发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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