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送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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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殡那天，成都下了一场整个秋天最大的雨，好像是在送行。

雨是从半夜开始下的，一开始淅淅沥沥的，到后来变成了瓢泼大雨，天亮的时候也没停歇。

陈宅的门前已经挂起了白布，白布被雨水打湿，黏答答地垂着，像是有无尽的心事。

陈半夏的灵堂设在祠堂里，棺椁前摆着一张照片，是她四十多岁时的样子，穿着阴丹士林蓝旗袍，头上插着海棠银簪，站在桂花树下，手里端着一盘刚出锅的回锅肉，笑得眉眼弯弯。

照片是陈半夏生前自己选的，她不想用自己老年的照片，这是抗战胜利她结婚那年，张存菊来家拜访时为她拍的。

陈半夏很喜欢这张照片，因为这张，跟母亲当年很像，很像。

在她的灵前，摆着一小碟酱，那是陈新生特意从工厂端来的头茬酱，酱色暗红，在长明灯的光里泛着幽光。

陈半夏的棺椁里放着她生前放在枕头边的那些东西，刘绍鸿那一沓没有寄出的信，母亲发黄的照片，奶奶的佛珠，还有父亲那封“如有变故，半夏继位”的信。

当然，陈新生也没有忘记母亲的嘱托，把刘绍鸿的骨灰从桂花树下起出，与陈半夏的放在一起。

如此，母亲的最后一程，也算走得安心了吧。

天亮的时候，送葬的人陆陆续续地来了。

汇丰楼现如今的掌柜来了，他是大师兄的孙子，他带来了一份半夏学做菜时候的第一道菜，回锅肉，供在灵前。

“陈奶奶，听爷爷说，你为了制酱专门去学烹饪，为此吃了很多很多苦，我用守拙园的酱，做了您最爱吃的回锅肉，你尝尝？汇丰楼的味道可还对？”

李三的小孙子来了，捧着一小罐素酱，那是他爷爷临终前酿制的最后一缸。

“陈奶奶，这是秦记的素酱，我爷爷临终前说，没有辜负秦爷爷和您的嘱托，秦记酱园守住了，我给您带了他做的素酱，您尝尝味道？”

当初小酱园联盟的老伙计们来了，有的拄着拐杖，有的被孙辈搀扶着，有的已经不在了，由孙辈前来。

其中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老泪纵横地说着：

“陈当家的，当年我家酱园被刘家围追堵截，要不是您伸手，早就倒闭了。我家所有人都念您的好，祝你来世生个好人家不用这么操心了。”

张麟远和张麟悦的孙辈来了，他们对陈新生说：

“陈叔，当年要不是陈奶奶收留了我们的父母，还供他们读书，！他们早就饿死了，也不可能有后来的成就。

我们老张家，世世代代记这份恩情，我们给陈奶奶磕头了！”

王小军的孙辈也来了，他们对着半夏的牌位鞠躬：

“师祖，我们父亲常说，您既是他的师姐，又是他的师父，您把祖传技艺无私传授给他们，这是对整个酱业的大贡献。

您是大爱无疆之人，我们永远尊敬您。”

还有宋春风的后人，她也在半夏的牌位前深鞠一躬：

“陈奶奶，当年埋在地下的您母亲的病历记录已经挖出来了，经过研究，证明药酱确实有治疗肺痈的功效，卫生局正组织人手，提取药酱中的有效成分，准备制成药丸济世。

您的捐赠，利国利民，我替我奶奶来送您一程了！”

霍家后人，当年博物馆成立后来过成都的那位，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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