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送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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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奶奶,我爷爷临终时曾说,他这辈子最佩服的两个人,一个是您母亲,一个就是您。
我无论如何也得过来送您一程,您走好!”
送葬的人里,出现了一个大家都不认识的人。
这是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他自我介绍说是当年逃难到青石桥街,被半夏投喂煎饼和“一品红”的河南小难民。
几十年后,他专程从河南赶来,手里还捧着一碟他自己酿的酱,他哽咽着说:
“陈姨,这是我用你公开的守拙园菌种配方,自己酿制的酱。您尝尝,味道可还行?
您当年给我吃的那一碟一品红”,我记了一辈子。现在我也开了自己的酱铺,名字就叫一品红。
我希望自己的后代永远都记得您,记得您的一品红。”
陈新生已经五十多岁了,他披麻戴孝跪在灵前,哭得像个孩子,抽泣着给前来送葬的人,一一回礼。
出殡的时辰到了。
雨还在下着,连绵不绝。
抬棺的是守拙园八个工人,他们自请来抬棺,想要送这位成都乃至全国酱业响当当的人物最后一程。
陈新生走在送葬队伍的最前边,他们从陈宅出发,沿着青石桥街往城外的方向走。
从青石桥街到锦江边,沿街和锦江两岸站满了人。有认识半夏的,也有不认识的,但都是吃过守拙园的酱的。
老一辈的成都人还记得陈半夏当年在“酱王会”上夺冠的样子,也记得品酱会上陈半夏侃侃而谈的样子,更记得抗战期间守拙园门口那一碗一碗的回锅肉盖饭。
有一位认出这是守拙园的老掌门,低声对身旁看热闹的人说:
“陈家的酱娘娘走了。”
那看热闹的人立刻往后退了几步,把大路让开,然后低下头,肃立一旁,等待送葬队伍通过。
等棺椁终于入土,且被掩埋之后,陈新生终于忍不住大声哭了。
他让所有人先行回去,他想独自一人在墓前陪陪母亲。
天色渐暗,雨已渐歇,墓地四周的杂草在风中细细碎碎地响。
陈新生什么话也没说,就那么静静地在墓前坐着。
他要说的话,母亲都知道。母亲嘱托的,他也都牢记。
等远处锦江上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的时候,陈新升终于站起来了,他最后看了一眼母亲的墓地,转身走了。
他的身后,是那座崭新的坟茔,再往前,是成都的城,是青石桥街,是已经闲置的守拙园,是祠堂里那盏百年不灭的长明灯。
陈新生按照半夏的遗嘱,她的骨灰被分成了三份,一份与刘绍鸿合葬,一份和母亲的骨灰一起送回川边雪山,和外公外婆团聚,最后一份撒入锦江。
她在遗嘱上写着,锦江的水能流到长江,长江的水能流到上海,上海的水能流到所有他去过和没有去过的地方。
她这一辈子,努力过,抗争过,不甘过,隐忍过,也开心过,幸福过,这样: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