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复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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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一路都在思考着,直到现在他好像,模模糊糊地,看见了一点。
是寒夜里有人给你留一盏灯,是受伤了有人蹲在井边替你缝,是明知道前头是龙潭虎穴,还有人愿意跟你坐一辆车,一路往北。
裴漱璋把素银簪握紧了些,重新躺好,闭上眼。
这一夜,他没有再梦到法场。
——
姝言栖屋里,灯重新点了一盏最小的。
她把那件玄色外袍叠好,放在椅子上,没有立刻睡。
外袍很大,带着男子身上清冽的气息。她伸手,把自己的手扎拉了过来,翻到某页某空白处,提笔,习惯性地写下一行小字
“夜间……陆……右臂外侧,刀伤,斜三寸二分,深三分,已重新缝合,无性命之忧。”
写完,她看着那行字,怔了怔。
这是她记了半辈子的手扎记录一般只用来记死人的。
今儿个她倒是头一回,把一个活人的伤,这样郑重其事地,记进了自己的手扎上。
姝言栖盯着那行字看了片刻,到底没划掉。
她吹熄了灯,重新和衣躺下,把被褥往身上拉了拉。
而今,夜晚不知哪间屋子的灯,一直亮到了天明。
窗外的风,往北吹着,一阵紧似一阵。
距离京城还有段距离。不过快了。
——
天刚蒙蒙亮时,驿馆院里就动了起来。
这一夜,睡得着的人不多。众人胡乱掬了几把冷水洗脸简单洗漱一番,用了早食,马匹套上车辕,卷宗重新封缄装车。等天光大亮,车队已经离了昨夜落脚的镇子,重新碾上北去的官道。
姝言栖是真的撑不住了。
她昨夜一直醒到天明。
实在是睡不着,一闭眼,井台、针线、那几行录不明白的格目,一桩一桩的事情在脑子里了一宿。
而如今天光一照,困意便像退不下去的潮,一阵一阵往眼皮上压。
她强撑着爬起床,洗漱,用早食,上车后又核了两页格目,眼皮疯狂的打架,字迹也在眼前发花了。她笔尖一歪,到底是搁了笔。
她把昨夜那件叠得齐整的玄色外袍往身侧一放,缩到车厢角落里,原只想眯一刻。
结果头一挨上车壁,人就睡沉了。
陆时沛上车时,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副样子。
她抱着勘验箱的背带,侧脸抵着车壁,呼吸匀而长,平日里那副滴水不漏的冷脸,睡熟了反倒透出一点疲倦的苍白。那件玄色外袍搁在她手边,一只袖子款款地垂落在车板上。
陆时沛没出声只是静悄悄地走到她面前。
俯身拾起袍子然后抖开,重新盖到她身上。动作很轻,生怕惊醒了她,盖到肩头时,指尖在她额前散落的一缕碎发外停了停,终究收了回来,只替她把被角掖严实了。
便他在对面落座,左手取出卷宗,就着车帘外漏进来的天光,一页一页地处理着自己的公事。
而官道上难免有坑洼。车在过一道坎时,车厢突然猛地一颠,姝言栖身侧那只勘验箱瞬间就滑出了半寸。
他眼疾手快地一把按住箱角,另一手又压住盖在她身上的袍子,连膝头的卷宗被风吹过了两页,也没去管。
“慢些。”他掀了掀车帘,对着坐着在车头的“车夫”淡淡地吩咐道,“后车的卷宗怕颠。”
“……是,主子。”车夫连声应了,不多时车速果然缓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