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反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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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苍术，风一过，那股子驱秽的辛香便往鼻子里钻。

还有皂角、石灰，混着淡淡的，怎么也压不干净的尸气，从门缝里、墙缝里渗出来，飘在整条背街上。

寻常人走到这一带，都要绕着走，加快脚步。

墙根处停着薄棺、板车，棺材大多是最便宜的薄皮棺，木板没上漆，泛着惨白的木色。板车上搁着草席，绳索，是给无人认领的尸首用的。

门侧设着一个认尸处。

一张桌，两把椅子，一名门子，一名书吏，门子在后面站着，书吏在桌后登记着。桌子上摆着签筒，签筒里还插着一把竹签。

有几名苦主，一名老妇，一名汉子，还有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他们捧着竹签，正哭着报姓名、领签，声音哽咽着。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报不清案子，也拿不出状纸和官府联单，只一味地哭：“我的儿啊……我的儿前日进的城，怎么就没了……”

见此门子便挥着手，不耐烦地驱赶，“报不清案子，又没联单，我知道你认的是哪个？后头去后头去，别在这儿哭丧！”

而旁边的那个汉子，倒还齐整，捧着竹签，带着甘结，要把一具尸首领回去安葬。书吏翻着簿子，一项一项核，核得慢，那汉子就搓着手，红着眼眶，在冷风里干等。

姝言栖从侧小门绕过来，她一身素衣，刚走到门口的桌前。还没来得及开口。

就见那名头也不抬的书吏，按照惯例一通话就砸过来：

“认尸的？死者是你什么人、哪案子的？姓名报来。”

“可有状纸、官府联单？没有先登记，领竹签，里头有人带你认。“

“若是来领尸的甘结呢？而且领尸要家里男丁画押，怎么就你一个小姑娘人家来？要哭里头哭去，别挡道。”

她愣了一下。

头一日，她没料到，自己什么都还没说，就被这一连串话给堵了一遭。

她顿了顿，开口道：“我不认尸。”

闻言，那书吏更不耐烦了，顺理成章地又误会了一层。

“不认尸？那是来招魂，领尸安葬的？无主尸有官殓，地保呢？还有甘结呢？家里男丁怎么不来？”

姝言栖：“……”

她已经懒得再跟这人说话了，直接就把那枚旧殓骨吏牌，轻轻按在登记桌上。

“殓骨吏，姝言栖，点过卯了，来当差。”

话音刚落，那名书吏的笔顿时就停在了半空，就连旁边一名正在抽旱烟的老仵作，也抬起头，

两人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她，不一会又盯着那块牌。

女的？这么年轻？新来的女殓骨？

一时无人接话。

门子那张惯会吆喝的嘴，张着，半晌没合上。他在这殓房门口守了十来年，见过哭的、闹的、认尸的，领尸的，还从没见过一个姑娘家的来这里干活。

签筒里的竹签，没人拔，老仵作的旱烟杆，也停在半空。

旁边那个报不清案子的老妇，也含着泪，愣愣地看她。

那个要领尸的汉子，也停下了搓手，转过头来。

在这座殓房门口，一个素衣女子，要么是来认尸的，死者是她的亲人；要么是来领尸的，她要把亲人带回去安葬。

这是所有人都能想到的两种身份。

可谁都没有想过，她是第三种。

她是来当差的。

她是来给那些无人认领的死者，验骨，鸣冤的。

验房门口，那书吏到底是在衙门里混久了的，愣了两息，也缓缓回过神来，他伸手拿起那块身份牌，看了看，便也没再说什么，把她交还给了姝言栖。

“既然是当差的，那就进去吧。”

而门子见此也没敢拦，就这么把姝言栖放了进去。

而那个先前被他挥着手赶开的老妇，看看门子，又看看那个被他点头哈腰往里让的年轻女子，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

姝言栖没在意这些，只收起牌，拎起勘验箱，迈过那道半旧的门槛，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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