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为难（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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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收回视线，落回老书吏脸上。

“若真的要说，我来，是给你们兜底的。你倒好，往外赶我，是嫌自己那三十年的卷宗还没背够，还是想往因为自己是大理寺的仵作就可以不尊律令？”

老书吏的脸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嘴唇哆嗦了两下：“你！你……”

“我什么我？”

“你现在要回答的我的就一件事情，我念的律令，对不对？”她微微偏头，“你干了三十年，我不信你听不出来。还是说——”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你在这殓房里坐了三十年，光顾着管册子，正经律条一条没往心里去？”

姝言栖这话比方才那串更杀人诛心。认了便是承认自己学艺不精。一名三十年的老书吏熟读律令还没一名姑娘家熟悉。

不认，呵呵……那就是杀头的大罪。

本来她还寻思，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自己啥都不怕就怕麻烦，结果这老书吏到好非要往自己这边撞。那就不能怪自己杀鸡儆猴了。

老书吏胸口起伏了好几回，手指着她：“你少在这儿胡搅蛮缠！我说的不是律令的事——”

“那你说的什么事？”姝言栖也不急，把袖子一拢，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煞气？阴气？女人身子阴，冲撞了尸首，这话哪本律令上写了？你翻出来给我看看，我当场把这牌子摘了，转身就走，绝不跟你多啰嗦一个字。”

老书吏张着嘴，半天翻不出一页纸来。

“翻不出来？”姝言栖点点头，“翻不出来，那就是你自个儿琢磨的规矩。你自个儿琢磨的规矩，搁在心里头管管自己也就罢了，拿出来拦人——”

她笑了一下，嘴角弯得很浅，笑意没到眼睛里。

“你。凭什么？”

屋里静得能听见灶眼里柴火噼啪的声响。几个靠墙的仵作互相递了个眼色，有一个把抱着的胳膊悄悄放下来了。

老书吏顿时气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胸口起伏了好几回，末了只能憋出一句，“好一张伶牙俐齿的嘴。”

“嘴是利了些，”姝言栖已经转过头去，声音淡下来，“可到底是比不上老先生。

你口口声声煞气煞气，可殓房之设，本就是为验尸明冤，为死人开口，为活人讨一个公道。怕煞的——”

“站远些。”

两个字落下去，砸得满屋鸦雀无声。

姝言栖没再接话。她整了整腰间的香囊，转身往工具架那边走，步子不急，青衫下摆随步幅一掀一落。

经过阿庆身边时，她脚步略缓了一缓，转头微微一笑，说了一句：“手艺不错。”

阿庆蹲在灶前，抬头傻愣愣地看着她背影，半晌才反应过来，脸又红了，他挠了挠后脑勺，低头继续往灶眼里塞了把柴，火苗呼地蹿上来，映出了他那张黑瘦的脸庞。

旁边一个中年仵作原先一直抱着臂看热闹，这会儿把手放下来了，清了清嗓子，冲姝言栖那边努了努嘴，跟旁边人低声嘀咕着：“这位姑娘……不简单。”

“怎么个不简单法？”另一个凑过来。

“你见过哪个绣花枕头，能把《验骨规式》背得比书吏还熟的？不说殓骨规式，就单凭律令你背出来几段就不错了，还能像现在。”

那名被甩在后头的老书吏耳朵尖，也恰好听见了这些，脸上顿时也写挂不住，一甩袖子回了柜台后头走去，不多说就传来册子被翻得哗哗响的声音，可他有没有翻到该翻的那一页。

不知道。

而那名环抱着臂看戏的中年仵作，在老书吏走过，又补了一句，“不过，别急头儿那边还没发话呢。

这姑娘今天能不能留下来，后面的日子好不好过。还得看头儿那边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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