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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 沧海横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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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七,武英殿外细雨初歇,金水桥畔的汉白玉栏杆还挂着水珠。

朱瞻均从殿内退出时,怀里揣着明成祖朱棣亲笔御批的诏书,封皮上“南洋荡寇”四个朱字尚未干透,在春日的晨光里泛着湿润的亮光。

他沿着宫墙走了百余步,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回头看去,锦衣卫指挥使纪纲快步追了上来,左右随从都被他甩开数丈远。

朱瞻均站定,见纪纲拱手行礼,低声道:“千岁留步,臣有要紧事禀报。”

朱瞻均微微颔首,两人走到宫墙拐角无人处。纪纲从袖中取出一封火漆完好的密信,递过来时手指轻微发颤:“凤阳急递,昨夜燕子窝渡口有人趁雨偷渡,被守卒拿住一个,身上搜出这封信,指名送往京师德胜门外‘永丰药铺’。”

朱瞻均拆开密信看了一遍,信纸只有巴掌大,上面用极淡的墨画了一幅港口草图,标注着“旧港东北礁群水深七寻,可过三千料海船”,末尾款是一朵五瓣莲纹。

他眉心微动,将信纸折好收进怀中:“永丰药铺的掌柜姓什么?”

“姓柳,对外是山西人。”纪纲压低声音,“臣已派人盯住了,尚未打草惊蛇。”

“好,先不要动。”朱瞻均沉吟片刻,“那渡口抓人的动静可大了?”

“夜深雨急,守卒以为是寻常偷渡客,只当拿了个私贩。”纪纲会意,“对外已经按偷渡罪压入凤阳府大牢,没走北镇抚司的路子。”

朱瞻均点头:“此信画的是旧港航道,明老船主已起了提防,提前布置海上退路。你即刻传令津门船坞,凌波号完成试航后不必回京,直接南下至松江府待命,对外只调往江南阅视海防。”

“臣领旨。”纪纲应下,又压低声音问,“那永丰药铺那边,千岁打算何时收网?”

“不急。”朱瞻均望着宫墙外新发的柳芽,声音平缓,“现在动一个药铺子,打草惊蛇反倒坏了全局。先留着它传几封假信出去,让老船主以为咱们还在京师搜人,才好让他安心留在旧港,等咱们的船到了再一举合围。”

纪纲会意,又了几句凤阳守备戴庸被押解入京途中的情况(原可能提到戴庸已抓,但要注意连贯,这里可以写他正被押送),便辞去办事。朱瞻均独自出了午门,驾车回了太孙府。

府中书房内,沈墨言早已候着。桌上铺着一幅巨大的南洋海图,自大明闽粤海岸一直延伸至三佛齐旧港,标注了各处暗礁、洋流和季风航路。沈墨言见朱瞻均进门,起身指着海图上旧港的位置道:“千岁,旧港位于苏门答腊岛东南,扼满剌加海峡要冲,港阔水深,易守难攻。老船主盘踞此地十余年,又从前元海运万户府继承了旧港冶铁坊,只怕早已在港口沿岸修筑了炮台工事。”

朱瞻均在案前坐下,盯着海图看了片刻:“沿海炮台再坚固,也有破绽。旧港对外依赖海上贸易供给粮食铁料,只要封住各条航道,断其补给,再寻隙登陆,未必不能速决。”他顿了一下,抬眼看向沈墨言,“魏承祖那边怎么样了?”

“魏老已经随第二批机器物料先期南下,安置在泉州府城里一处不起眼的宅院中。”沈墨言道,“他女儿魏娥早年被人掳走,如今应该还在老船主手中,常年关在旧港后山的别院里,由几个婆子看守。老船主拿她做人质,逼迫魏老为他画图铸炮。这些年魏老暗中留了不少后手,他默写的《铁模铸炮法》里有些关键诀窍并未尽数传给老船主的人,那些私铸出来的炮管看着光鲜,连铸数炉之后就会出裂纹。”

“好,这步棋留对了。”朱瞻均手指在海图上轻轻敲了两下,“咱们这回南下,名义上是阅视闽广海防、督造远洋战船,实则直捣旧港。沿途各府县不可走漏风声,一切军需粮饷均以寻常商船夹带,以免打草惊蛇。”

沈墨言应下,又与朱瞻均核对了一番随行人员名单:李忠统率锦衣卫精锐六十人为护卫,周彪率水师借调来的登船搏战好手百人充作亲兵,工部营缮清吏司员外郎程多铭为造船监督,另有精通火器铸造的匠作头目四人随军,以备收网后就地拆解旧港冶铁坊设备,防止私铸技艺外流。

到三月二十,朱瞻均入宫辞行。朱棣正在批阅大同总兵陈瑄的急递——瓦剌太师脱欢遣使至边关请互市,所请货物清单中赫然列着“铁锅三千口”,实则欲以大锅熔炼打造兵器。朱棣提笔在清单上画了个叉,对朱瞻均道:“老船主暗通瓦剌已非一日,你此番南下若能将旧港冶铁坊连根拔起,便是斩断脱欢一条臂膀。朕已命广东都司调水师战船二十艘、兵五千,归你节制;福建市舶司的饷银十万两也已在库中,专充此次军费。”

朱瞻均俯首领命,又听朱棣叮嘱了几句“海上风涛险恶、务必保重”的话,方退出武英殿。殿外日光正好,他深吸一口气,知道自此一去,便是千里海波。

三月二十三日清晨,朱瞻均的车驾出了京师永定门,沿官道南下。李忠率锦衣卫身披便衣,扮作商队护卫随行;周彪早已带人先走一步,在通州渡口备好了南下的漕船。萧七娘则另走一路,以探亲为名先行赴泉州打探消息,约定在府城聚宝街的茶楼会合。

京畿春色正浓,官道两旁柳色新绿,麦田如毯。朱瞻均坐在车中翻阅着沈墨言提前备好的南洋风土录,时而又取出那幅旧港海图细看。海图上旧港东北礁群处的墨迹犹在,正是那封截获密信上画的位置,可见老船主确实在旧港周边布设了隐蔽航道,恐怕还备有快船随时可以出逃。

他想了想,对车旁骑行的李忠道:“传信给沈墨言,让他以市舶司的名义,在泉州放出风去,朝廷要增设南洋远航商路,准备选旧港作为中转站设立官办货栈。老船主若听见这个消息,多半会以为朝廷是要跟他做生意,放松警惕,咱们正好趁虚而入。”

李忠应声而去。马车辘辘南行,沿途经保定、真定、大名,渡黄河过开封后折向东南,一路换了几次舟车,至三月末抵达应天府。当地官员迎出城外,朱瞻均只以“奉旨阅视海防”为名,没有惊动百姓,歇息一晚便又动身。

四月初六,车驾抵达杭州。浙江都司的水师提督已经接到密令,暗派两艘四百料战船在钱塘江口等候。朱瞻均将随行人员分作两拨,李忠带一半人乘一艘商船沿海路慢行,佯作往闽粤跑贸易的客商;自己则带周彪等心腹上了战船,借着夜色先行赶往泉州。

四月的东海风力适中,战船自钱塘江口驶出,沿浙闽海岸一路向南。朱瞻均站在艉楼上望着灰蓝的海面,浪头拍打船舷溅起白沫,海鸥在桅顶盘旋。周彪从舱下钻出来,手里捧着一碗热姜汤:“千岁,海上风大,喝碗汤暖暖身子。”

朱瞻均接过来喝了一口,问道:“还有多久到泉州?”

“顺风的话,后天午后能望见崇武的海岸。”周彪道,“探马已经先行送信给泉州卫指挥使,让他在后渚港备好了接应的人。”

“好。”朱瞻均将空碗交还,目光在远方的海平线上,“这一路太平静了,倒让人觉得有些不安。”

周彪道:“会不会是老船主那边还没得到消息?”

“不会。”朱瞻均摇头,“咱们在京师动静不,西山机务局的假库被炸他没有等到回报,哈桑、古望隆也被抓了这么久,老船主不可能只是坐以待毙。他多半已经在海上布了眼线,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话音刚,桅杆上的瞭望哨忽然喊道:“东北方向,两条船影!”

朱瞻均精神一振,快步回舱取了千里镜,来到艉楼朝东北望去。只见水天相接处果然浮着两个黑点,正缓慢向南移动,看吃水不像商船,倒似官军的巡逻船。

周彪也看了片刻:“这船挂着的是福建水师的旗号,不过咱们还没到福建界,他们不该在这里出没。”

朱瞻均放下千里镜:“传令各船戒备,火炮装填,不得先开火,但也不准对方靠得太近。”他顿了一下,“若是对方发旗语询问,就是应天府派往泉州公干的粮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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