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帝王心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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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阿灵顿丽思卡尔顿酒店那个沸反盈天的胜选之夜算起，陆深严格执行了盖茨与妻子伊芙琳联合下达的禁足令，
在自己那座被高大铁杉树环绕的幽静宅邸里，安安静静地休整了整整一个星期。
在这与世隔绝的七天时间里，这位在过去十个月中用一双无形大手搅动了整个北美大陆风云的兰利副局长，变成了一个普通的居家男人；
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才披着宽松的羊绒睡袍下楼，陪着伊芙琳在洒满落叶的玻璃花房里修剪过冬的玫瑰枝条，或是坐在壁炉前一边听着老式的黑胶唱片。一边教着小安安念念古诗，将大洋此岸的喧嚣与大洋彼岸即将到来的历史风雪，全都暂时关在了厚重的大门之外。
然而，当陆深在麦克莱恩的壁炉旁享受着难得的岁月静好时，距离他不过二十分钟车程的弗吉尼亚州米德尔堡猎狐庄园.....
也就是新任当选总捅罗伯特·盖茨的临时过渡大本营里，在这整整一个星期的时间里却早已经吵翻了天，几乎快要把那座百年石砌庄园的屋顶给直接掀翻过来了！
这是权力更迭时原始丑陋也无法避免的食腐盛宴。
长达十个月的惨烈选战落下帷幕，民主党倒在了血泊里，而共和党这座庞大机器里的每一个齿轮......
从德克萨斯州的石油寡头，华尔街的投资银行家，到南方福音派的电视布道牧师，五大湖区临时倒戈的工会头目，再到国会山那些摇旗呐喊了大半年的参众议员......
每一个人都觉得这场胜利是自己用真金白银和选票拼下来的；
现在，果树成熟了，哪怕是当年只在果园门口帮忙看了一夜门的猎犬，此时都红着眼睛围在树下，拼命地摇着尾巴、亮出獠牙，想要摘走那颗最大最甜的桃子。
威拉德酒店包下的整整三层楼里，每天从早上七点到凌晨两点，走廊的地毯上都挤满了提着公文包，腋下夹着推荐名单的说客与党内大佬；
每一间会议室的门后都在爆发着面红耳赤的争吵，有人拍着桌子威胁要在参议院卡死明年的预算，有人拿着竞选时的捐款收据在幕僚长面前哭诉委屈，每个人都摆出一副‘如果没有我，盖茨现在还在兰利看大门’的架势，争先恐后地要把自己的门生故吏塞进内阁十五个部的交椅上。
到了第七天傍晚的时候，一生习惯了情报机构绝对服从与严密秩序的罗伯特·盖茨，是真的彻底火大了。
当又一个来自中西部的保守派参议员在他的办公室里喋喋不休地吹嘘自己那三万张农业县选票有多么关键，并伸手索要农业部长和副国务卿两个位置的时候，坐在宽大办公桌后面的盖茨看着对方那张唾沫横飞的嘴脸，心底里压抑了一周的怒火简直要把他的天灵盖都给掀翻了......
他妈的！
真正替我把阿尔·戈尔按在地上摩擦的那个人，现在正安安静静地待在家里陪老婆喝茶，连一个邀功的电话都没给我打过；
可你们这群在战场上只会锦上添花，遇到风浪跑得比猎豹还快的蠢货，现在居然一个个全都跳出来，摆出一副自己出力最大的恶心模样！
尽管盖茨心里清楚，陆深这一周的称病不出，是那个聪明的家伙为了避嫌，主动想要从台前聚光灯下淡出的体面退让；
但在被这帮贪得无厌的政客折磨了整整一百六十八个小时之后，实在没办法的当选总捅先生，还是在第七天深夜亲自抓起那部电话。
……
第二天上午九点，当陆深乘坐的黑色轿车碾过铺满金色落叶的碎石车道，停在庄园那栋灰白色的乔治亚风格主宅门前时，天空正飘着细雨。
推开书房那扇沉重的大门，当站起身准备迎接的盖茨第一眼看到走进门来的陆深时，这位新任合众国当选总捅，整个人都不由自主地愣在了原地。
只见门口的陆副局长穿着一件质感极佳的深灰色羊绒大衣，里面是一件领口微敞的白色牛津纺衬衫，经过整整一个星期的彻底放空与睡眠修整，
他那张原本在大选夜显得有些苍白倦怠的脸庞上，此刻重新焕发出了近乎透明的温润光泽；
他的眉眼舒展，鼻梁挺拔，那双深邃的黑色眼眸里没有半点血丝，明亮、清澈、充满生气！
整个人站在阴雨绵绵的晨光里，就像是早春森林里刚刚吸饱了雨露的修竹，浑身上下都透着生龙活虎的轻盈从容。
而当陆深顺手将脱下的大衣递给旁边的侍从，抬起头看向书房中央的盖茨时，他的眼神也不禁微微一凝。
仅仅只是一个星期没见，眼前的盖茨虽然依旧穿着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西装，下巴上的胡须也刮得干干净净，绝没有半点蓬头垢面的狼狈，
但是，那种从骨子里漫出来的疲惫，却是无论多么昂贵的衣服都遮掩不住的......
他的眼窝明显凹陷了下去，眼袋下挂着两团擦不掉的青黑色阴影，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在鬓角处似乎又白了一小片，就连他站在地毯上的背影，都比大选夜在演讲台上时肉眼可见地憔悴佝偻了些许。
赢下江山只是一场战役，而坐在金山上给群狼分肉，却是一场看不见尽头的凌迟。
华盛顿的这根派系平衡木，从来都不好走。
“看来伊芙琳执行命令的效率，比中情局行动处那帮特工还要高得多。”
盖茨看着神采奕奕的陆深，嘴角扯出了一抹带着几分羡慕与自嘲的苦笑，挥手屏退了左右侍从，指了指壁炉旁那组深棕色的真皮沙发。
刚一坐下，这位在全世界面前都以冷硬寡言著称的准总捅，面对着自己最信任的副手，就像是终于找到了泄洪口的堤坝一样，罕见地扯松了脖子上的深红领带，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半杯威士忌，开始大倒苦水......
从金里奇余部那些南方保守派议员的漫天要价，骂到华尔街几大投行为了财长位置在媒体上互相放黑料，再骂到老布手下那帮老臣子倚老卖老，死活不肯腾位置的吃相；
足足骂了有十分钟，胸口剧烈起伏的盖茨才重重地把酒杯敲在茶几上，揉着发胀的眉心，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陆深，开门见山地抛出了那个让他整整一周夜不能寐的死结，
“陆，我不兜圈子了，再让这帮吸血鬼在威拉德酒店吵下去，还没等明年一月二十号宣誓就职，我的新政府就要先在内部撕成碎片了......告诉我，这届内阁，到底该怎么组？！”
壁炉里的松木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橘红色的火光映照着盖茨那张写满了焦躁的脸。
坐在对面的陆深没有立刻回答这个政治难题。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盖茨，嘴角尽是温和平静的笑意；
随后，他伸出手指拎起茶几上那只一直在小火炉上温着的白瓷茶壶，先是动作缓慢优雅地给盖茨面前的瓷杯里倒了七分满的琥珀色热茶，接着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袅袅升腾的白色水雾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带着武夷山正山小种特有的松烟桂圆香气，瞬间冲淡了书房里那股紧绷烦躁的味道。
陆深端起茶杯放到盖茨的手边，然后抬起头轻声说道：
“局长，
乐观的人经历挫折后，可以通过泡澡、吃饭、睡眠来重启自己；而悲观的人则会通过洗不动澡、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来消耗自己。”
听到这句完全在预料之外的话，正准备听取组阁名单的盖茨猛地一愣，伸向茶杯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陆深看着盖茨眼底那抹因为连日失眠而凝结的阴郁，声音依旧温和得像是在讨论窗外的秋雨，
“同样的风浪，有人借此向前，有人却因此停滞不前，差别不在于际遇，而在于你对待自己的方式和态度。”
说到这里，陆深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如炬地直视着盖茨的眼睛，
“幸运的是，这种选择权，始终在你手中。”
书房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窗外细雨敲打玻璃窗叶的沙沙声。
盖茨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了整整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那张威严苍老的脸上微微色变；
就在盖茨眼神剧烈闪烁的刹那，陆深放下了手里的茶杯，接着强调道，
“更何况，局长......
尤其是，当您现在已经是米利坚合众国总捅的时候！”
话音落下，陆深伸出右手在盖茨面前无比坚定地做出了一个五指收拢，紧紧握拳的动作，
“从十一月五号晚上九点四十分开始，不是华盛顿的那群政客在挑选您，而是您在挑选他们；
整个世界，现在尽在您的手中！”
看着陆深面前那只紧握的拳头，看着年轻人眼底映照出的跳动火光，盖茨那双原本浑浊疲惫的眼眸里，仿佛有一道闪电劈开了厚重的乌云！
是啊，我是总捅！
我是手握米利坚最高行政权柄的总捅！
在这张牌桌上，是我给他们发牌，什么时候轮到那群等着分食残羹冷炙的鬣狗来消耗我的睡眠了？！
短短十几秒钟的沉默里，盖茨的呼吸渐渐变得深沉平稳，
他缓缓挺直了原本有些佝偻的脊背，端起面前那杯温热的红茶一饮而尽；
当他再次放下茶杯的时候，那个曾经在兰利七楼谈笑间灰飞烟灭无数对手的铁血局长回来了，
强大的自信、威严与冷酷的掌控欲，重新回到了他的脸上！
……
看到盖茨眼底重新燃起的光芒，陆深微微一笑，重新向后靠回柔软的真皮沙发背上，自然而然地将右腿搭在左腿上，翘起二郎腿，
他的双手交叠放在膝头，却并没有立刻开口指点江山，而是再次调整了一个微微侧身的姿势，用真诚的谦逊目光静静地看向盖茨，仿佛在等待着上司的正式垂询。
看着陆深这个先用眼神向自己请示的细微动作，对面的盖茨先是一愣，随即脸上也不由自主地绽放出了一个温暖舒心的灿烂笑容。
跟在自己身边这么多年，陆深的这个小举动，似乎早就已经深入骨髓，变成了一种不需要思考的肌肉记忆......
无论这个年轻人在外面有多么翻云覆雨，无论他脑子里装的计划有多么惊世骇俗，但在每件真正的大事开口之前，他永远都会先停下来，用这种尊重到了极点的姿态征询他这个‘局长’的意思。
在权力巅峰这个连亲生骨肉都会互相提防的寒冷地方，正是这一些细节上的敬畏与体贴，让盖茨的心底深处感到了难以言喻的温暖。
“好了，这里就我们两个人，别端着你那副兰利模范下属的架子了。”
盖茨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拿过桌上的雪茄盒推到陆深面前，语气轻松地说道，“陆，把你脑子里那些东西全都倒出来，敞开说！”
得到准许的陆深笑了笑，
“既然要敞开说，局长，那第一个大前提就是......虽然从名义上看，您的当选属于共和党对白宫的同党派延续，但乔治·布子总捅留下的这班老内阁，必须进行彻底的大换血。”
听到这句话，盖茨点了点头，深以为然地说道，
“这一点我完全赞同。
事实上，不仅是我，前两天我跟乔治通电话的时候，包括他本人在内，以及党内的其他几个老家伙，也都觉得老班底已经太疲劳太缺乏新意了，必须得换血。”
“一朝天子一朝臣，从古至今，地球上的政治规矩，哪里都是一样的。”
陆深嘴角微扬，
“既然要大换血，那么负责替您操刀这场手术的‘总捅过渡委员会主席’，这个位置的人选就成了第一道防火墙。
首先，这个人绝对不能是您自己，因为您是当选总捅，在明年一月二十号之前，您必须始终高高在上地保留一种‘超脱于具体派系争夺之外’的仲裁者姿态，绝不能亲自下场去跟议员们讨价还价；
其次，这个人更不能是我。
我是现任中情局副局长，如果我公开出面去威拉德酒店主持共和党的党派人事分配，那帮输急了眼的民主党参议员第二天就会把今年春天没搞成的《哈奇法》旧账重新翻出来，把您的新内阁拖进无穷无尽的违宪听证会泥潭里。
所以，局长，替您坐镇过渡委员会主席台，去跟那帮饿狼分肉的这个人，必须得同时满足四个条件......
他必须是根正苗红的老布系核心人物、必须是全党公认的共和党元老、必须是参议院两党议员都容易接受的体面人，
而且最关键的是，他必须是一个功成名就，绝不会抢您半点风头的老臣。”
随着陆深将这四个严苛的筛选条件如同素描画像般一条条勾勒出来，坐在对面的盖茨眼睛猛地一眯！
这简直就是把标准答案直接写在了纸上，然后劈头盖脸地呼在了他的脸上！
这种两人思维完全同频，甚至对方提前一步替自己把所有暗礁都推演清楚的畅快感觉，实在是太美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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