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仁慈的父,我已坠入,看不见罪的国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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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结束了。
如果非要给它的结局下一个注脚,你很难说它究竟是一场腥风血雨后的不欢而散,还是一次达成全新权力契约后的宾主尽欢。
至少在名义上,当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大喊大叫着去报警,也没有一个人敢流露出哪怕半点兔死狐悲的愤怒。
作为今夜这场血色戏剧的唯一编剧兼领衔主演,陆副局长甚至连谢幕的客套都懒得应付,便第一个提前退了场。
在穿好那件剪裁考究的黑色羊绒大衣迈步走向庄园大门的时候,他也没有再低头看一眼地板上那六具已经冷透的尸体。
不需要他去操心收尾。
因为留在这间客厅里的那群盎格鲁-撒克逊老白男们,无论是处理见不得光的尸体,还是用国家机器的搅拌机把血迹洗成圣水,
他们的经验比自己这个半路出家的都要丰富得多,也熟练得多!
紧接着陆深之后离开的,是当选总捅罗伯特·盖茨。
很河狸。
再过不到四十八个小时,这位前任中情局局长就要在国会山前手按林肯圣经宣誓就职,正式成为白宫椭圆形办公室的新主人。
内阁名单的微调,就职演说的润色,核按钮交接的繁琐流程,桩桩件件都在等着他去拍板,自然没有闲工夫留在这里看别人擦洗地板上的脑浆。
随后起身的,是八十六岁高龄的罗纳德·根子。
老人家嘛,上了岁数,精力不济,闻不得太重的血腥味,更受不得冬夜里的寒气。
当特勤局探员小心翼翼地推着轮椅将这位假寐的保守派精神图腾送出客厅大门时,在场的每一个人都露出了体贴理解的温和表情,仿佛刚才这里进行的只是一场稍微有些枯燥的共和党聚会。
有了这三位带头,余下的参众两院巨头,军方四星上将以及华尔街的投行掌门人们,也终于纷纷如蒙大赦般松了一口气。
他们彼此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默契地绕开那片已经凝结成暗褐色冻胶状的血泊,省下多余的寒暄,各自裹紧大衣,脚步匆匆地鱼贯离去。
当最后一辆宾客的加长林肯轿车尾灯消失在庄园蜿蜒的红杉林车道尽头时,整座庞大而奢华的猎庄,终于安静了下来。
……
如果用华盛顿冷酷的得失天平去衡量今夜的一切,其实很难说老布是这场血局里的输家。
诚然,
短短十分钟内,他眼睁睁看着T·布恩·皮肯斯等几个与自己相交数十载的老友兼钱袋子死在了面前,自己作为现任总捅的颜面更是被陆深按在地板上摩擦得体无完肤;
可若是翻开硬币的另一面看看....
随着得州独立石油帮的瞬间覆灭,布什家族名下那些原本受制于人的能源基金,在未来几年的亚洲金融风暴,硅谷互联网狂潮以及里海油田的瓜分盛宴中,利润必将以几何级数的速度蹭蹭暴涨;
更何况,陆深在临走前抛出的那颗政治定心丸——让长子小乔治·沃克·布子在盖茨之后顺理成章地入主白宫!
一门双总捅!
自美利坚建国两百多年以来,除了两百年前的约翰·亚当斯与约翰·昆西·亚当斯父子之外,还从未有过任何一个政治门阀能够复刻这等皇室世袭般的无上荣耀!
这份诱惑实在是太大、太沉重、也太璀璨了,璀璨到足以让任何一位家族族长瞬间忘掉几具老朋友尸体的温度。
当大厅的大门重新合拢,听着窗外呼啸的风雪声,六十九岁的老布站在空荡荡的客厅中央,看着满地的狼藉,脸上却没有半点大赚一笔后的喜悦,只是缓慢无奈地摇着头,嘴角溢出苦涩至极的苍老笑意。
“走吧,吉姆,坐会。”
老布叹了口气,随手解开领口紧绷的领带,也没有去管脚下粘稠的血渍,径直走到距离那六具尸体不到三米远的另一侧真皮沙发上,重重地坐了下去。
尚未卸任的国务卿詹姆斯·贝克同样面色灰败,默默地走到老友对面的单人沙发前坐下,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骨头一样陷进了沙发垫里。
就在两人落座的同时,庄园侧翼的保镖房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抬头乱看。
只有拉开袋子拉链时发出的刺啦声,以及抬起尸体时肌肉碰撞地板的沉闷响声。
老布静静地靠在沙发上,冷眼看着这群‘清洁工’熟练地将皮肯斯和武奥诺的尸体塞进黑袋子里,再用特制的化学药水清洗地板上的脑浆与碎骨。
这种毁尸灭迹抹平现场的脏活,在他几十年的政治生涯里亲自经手的次数其实并不算多;
但毕竟当过中央情报局的一把手,又在白宫坐了这么多年,真要干起来,倒也绝对算不上生疏。
吧台那边,小布倒了三杯麦卡伦纯麦威士忌,没加冰块,端着酒杯走过来,先递了一杯给父亲,又将另一杯递到了詹姆斯·贝克颤抖的手里。
“谢谢,乔治。”
詹姆斯·贝克接过沉甸甸的水晶杯,目光呆滞地看着两名黑衣人抬着T·布恩·皮肯斯那只装在黑袋子里,依然还在往外渗血的尸体从自己膝盖前走过。
这位纵横国际外交场多年的老牌政客喉结剧烈地颤动了一下,突然举起酒杯,对着对面的老布,梦呓般说道,
“上帝啊……原谅我们今晚的罪孽吧。”
老布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下一秒,
合众国总捅、国务卿以及未来的总捅储君,三个人坐在鲜血淋漓的案发现场旁,无比虔诚整齐地抬起右手,在各自的额头、胸口与双肩之间,默默地划了一个十字。
阿门。
划完十字,仿佛灵魂得到了某种廉价的救赎,詹姆斯·贝克仰头灌下一大口辛辣的威士忌,任由烈酒烧灼着食道。
他放下酒杯,看着最后一只裹尸袋被抬出大门,眉头死死拧在一起,心有余悸,
“乔治,说实话,今晚这一出戏里,真正让我感到后背发凉甚至觉得恐惧的还不是那六颗子弹,也不是他站在沙发上给我们画的那几百亿美元的大饼……”
老布抬起眼皮看向老友,“那是什么?”
“是他眼神里的那种彻底的虚无,”吉姆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音,“或许今晚最让我觉得可怕的一点,就是陆深这小子,他根本就不信上帝!”
在华盛顿这个大染缸里,大家当然都不是什么纯粹的圣徒。
贪婪、背叛、买凶、甚至政治暗杀,这群人干起来从来不比谁手软。
但无论私底下多么肮脏,在盎格鲁-撒克逊人的精神世界里,始终存在着一条由基督教文明划定的隐秘边界......大家在同一个教堂里做礼拜,按着同一本圣经宣誓,哪怕把对手逼到绝路,也会留出一套体面的忏悔与赎罪程序,遵循着某种心照不宣的‘绅士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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