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5章 风过回廊有暗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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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
张府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正厅摆开宴席,杯盘碗盏擦得锃亮。
廊下挂了一排灯笼,次第点起来,映得满院通红。
院门外头传来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张府大门外,亲卫列队,秦琼按刀立在门侧,罗士信在街角暗处伏着兵。
李琚翻身下马,站在张府门前,抬头看了一眼那块匾额,抬脚往里走。
张恪从门里迎出来,躬身引路:“大王请。”
李琚迈进门去,宇文承基、尉迟恭带贴身精锐紧随其后,寸步不离。
宴席铺陈,珍馐满案。
张恪频频举杯,脸上堆着笑:“大王,这第一杯,臣替樊城百姓敬您。若非大王仁德,不杀降人,樊城满城老,不知要遭多大的难。臣先干为敬!”
李琚端了端酒盏,抿了一口。
张恪又斟满:“第二杯,臣替城中将士敬您。大王宽宏大量,不究旧罪,降卒照常安置,衣食不缺。臣等感念不尽。”
又是一饮而尽。
李琚照旧只抿一口:“张将军酒量好。”
张恪赔笑:“大王面前,臣不敢藏量。”
又斟了第三杯,“这第三杯,臣替兄长敬您。兄长糊涂,与大王为敌,战死阵前,也是咎由自取。臣替他向大王赔罪。”
李琚看了他一眼,把酒盏搁在案上:“你兄长战死,你不恨孤?”
张恪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堆起来:“恨什么?两军交战,各为其主。兄长技不如人,怨不得大王。”
“张将军心宽。”
酒过数巡,张恪拍了两下手。
堂后转出两个女子。
一个穿素白,腰间系一条浅青绦带,身量丰腴,腰却束得细,走起路来胸臀饱满,一步一漾。
另一个穿浅杏色,身量高挑纤细,腰肢软得像柳条,走起路来飘飘摇摇的。
张恪起身道:“大王,此二人乃是臣的嫂嫂蔡氏,内子林氏。二人久慕大王威名,愿献舞佐酒。”
李琚端着酒盏,扫了二人一眼。
蔡氏垂着眼,面上安安静静的。
林氏站在她旁边,手攥着袖口,眼神闪躲。
李琚搁下酒盏,看了一眼蔡氏和林氏,摇了摇头:“张将军,你兄长新丧,府上正在丧期,这时候歌舞助兴,不妥吧。”
蔡氏上前半步,欠了欠身:“大王,亡夫战死,妾身本该守丧。可大王保全樊城满城老,这份恩德,妾身无以为报。妾身自幼习舞,今日愿献一曲,聊表心意,还望大王成全。”
林氏跟着欠了欠身,声音细些:“大王,妾身也愿献一曲。”
李琚面露难色:“这……”
张恪趁热打铁:“大王,就让她们跳一曲吧。跳完了,臣等敬酒赔罪,绝不缠着大王多留。”
李琚这才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那就……只此一曲。”
张恪大喜:“多谢大王!”
转头冲蔡氏、林氏道,“快,给大王跳一曲。”
蔡氏和林氏退到堂中,乐声一起,二人翩翩起舞。
林氏的舞姿纤细婀娜,袖子甩得高高的,转起圈来像一枝被风吹动的杏花。
可她的步子有些紧,眼神时不时往张恪那边瞟,好几次差点踩错节拍。
蔡氏则跳得从容,步子不急不缓,腰肢摆得丰腴柔韧,硕果压枝,妖媚勾人。
每一次转身都恰到好处,袖子收放之间,目光几次掠过李琚,不躲不闪,眼神拉丝。
然后,蔡氏喉咙轻启:
“楚山云起掩星明,华堂宴暖劝金觥。”
“莫贪良夜不知返,风过回廊有暗声。”
唱到“风过回廊有暗声”的时候,声音明显紧了一下,眼睛正好对上李琚的目光,停了一息,才慢慢移开。
李琚端着酒盏,手指在盏沿上摩挲了一下。
“莫贪良夜不知返,风过回廊有暗声”——表面上是劝酒惜夜,可“暗声”两个字,蔡氏唱得格外清楚,眼神又递得那么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