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章 开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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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娘也站起来。

李磬走到门口，脚步顿住。

杏娘在柜台后面擦碗，没有抬头。

“杏娘。“

“嗯。“

“明天还来吃面。“

杏娘擦碗的手滞了一瞬。然后继续擦。

“嗯。“

门关上。

杏娘把碗放下，看着门口。

门是木头的，关上了，看不见外面。但她知道李磬站在门外。站了两息。然后走了。

脚步声远了。一步一步，踩在青石板上。不快不慢。跟那个深夜的脚步声不一样。那个是陌生的，是量什么的。这个是熟的，是每天傍晚都有的。

杏娘立在柜台后，手里拿着碗，看着门口。

站了半晌。

她把碗放进盆里，倒了热水，开始洗碗。水是热的，碗是凉的，碰在一起发出一声轻响。她洗得很慢，比平时慢。一个碗洗了两遍。

不是碗脏。是她需要一点时间。

时间用来想什么？她也不知道。不是想李磬说了什么。他说的不多。是想他没说什么。

“不是不想说。是现在不能说。“

现在不能说。那什么时候能说？他不知道。她也不知道。但她不急。

她洗完了碗，把碗摞好，擦了手。

小圆从后厨出来。“杏娘姐，李大哥走了？“

“走了。“

小圆看了看她的脸色。没有再问。他走到门口，把门闩插上了。

阿菱在后厨喊了一声：“杏娘姐，明天早市的面还没和。“

杏娘转身，应了一声“来了“，走进后厨。

面团在盆里，她掀开湿布，开始揉。掌根压出去，面团弹回来。她一边揉，一边想。

“那是给郡主做的。这碗是给你的。“

她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不是不知道字面的意思。是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说这句话。

寿宴上的面，她用了空间食材。花椒是空间的，葱是空间的，白菜是空间的。那碗面好，是因为食材好。

这碗面，什么也没加。就是最普通的面。骨头汤，卤肉，葱花。

但那碗面是给李磬的。

给郡主的面，她用了最好的食材。空间的葱，空间的花椒，空间的白菜。那是她的本事。

给李磬的面，她什么也没用。就是最普通的面。那是她的日常。

本事是给外人看的。日常是给自己人过的。

杏娘把面揉好了，盖上湿布。她洗了手，走到灶台前，开始切葱花。刀落在案板上，笃笃笃。切完了葱花，她把刀放下。

明天李磬还来。

她还给他下那碗面。

不加花椒。不加空间食材。就是最普通的面。

给他的。

杏娘洗了手，把灶台擦了一遍。阿菱已经把汤热好了，小圆已经把桌子擦完了。铺子里的事做完了。

她关了灯，躺下来。

窗外的月亮很亮。常乐坊的夜很安静。远处有狗叫了两声，又没了。隔壁孟叔的铁匠铺早就关了门，炉子冷了，没有叮当声。

她闭上眼。

她等着。不急。

面明天还要做。汤明天还要熬。他明天还来。

她还给他下那碗面。

最普通的那碗。

夜深了，坊门关闭的声音闷闷地传过来，像一声叹。

杏娘在黑暗里睁着眼睛。

她想起他说“不是不想说，是现在不能说“的时候，眼睛没有看她。他看的是碗里的面。他是在跟那碗面说话。

“现在不能说“——那就不是不想说。是有什么东西拦着。拦着他的，不是她。是别的。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不打算追着问。

上辈子她吃过亏：什么都想问清楚，什么都想弄明白。

问到最后，人没了，答案也没了。这辈子她学会了：话到嘴边停一停，给人家留个口子。想说的，自己会说。

她等得起。

杏娘翻了个身，把枕头边上的玉佩摸了一下，又放回去。

窗外的虫鸣从远处传来，一声接一声，像是在数着什么。

她等得起。那句话拦在李磬喉咙里，总有一天会自己说出来。她不用问，等着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