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九章 眼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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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市过后，一个生面孔进了铺子。

午市刚收，锅里的汤还在滚，屋里还飘着葱花和臊子的香气。

小圆正在收拾碗筷，筷子一把一把归拢，碗叠成一摞，动作麻利。听见门帘响，她抬头：“客官，午市过了——“

“过了？“那人站在门口，探头望了望锅里，“还有面没有？“

“有。“杏娘在后厨应了一声，“臊子面还有一碗的量。“

“那来碗臊子面。“

那人坐下，把铺子打量了一圈，灶台，案板，调料罐子，一样一样看过去，眼光落得慢，看得细。

杏娘在帘子后面，透过缝看了一眼。三十来岁，灰布衫，洗得发白，腰里别着个旧钱袋。

坐相倒是规矩，就是眼神不像是来吃面的，进门先看灶台，再看案板，最后才落到桌上。

杏娘没多想，把面下了锅。

面捞出来，过水，码碗，浇汤，撒葱花。她端出去，放在那人面前。

那人接过碗，先看了看汤色，又挑起一筷子面，吸溜一口。

嚼了两下。又吃了一口。他把碗放在桌上，盯着面看了片刻，才又抄起一筷子，这回嚼得慢，像是在咂摸滋味。

“姑娘。“他放下筷子，“你这面，是自己和的？“

“是。“杏娘擦着手，“天不亮就和。“

“难怪。“那人又吃了一口，“筋道。我这辈子，没吃过这么筋道的面。“

“过奖了。“杏娘说，“客官慢用。“

她转身回后厨，手上开始收拾案板。耳朵却没闲着。

那人吃了半碗，忽然放下筷子，拿袖子擦了擦嘴，又夹起一撮葱花，在灯下端详，像是闲话家常似的，开口问：“姑娘，你这葱哪进的？“

杏娘手里的动作，顿了一顿。

“比东市的好。“那人说，“我看你碗里那葱花，翠生生的，掐得出水来。我家里常买葱，一眼就看出来了——这葱，不是市面上寻常的货色。“

杏娘垂下眼，手上继续收拾：“托人带的。乡下亲戚，隔三差五捎点。“

“带得多不？“

“不多。“杏娘说，“够自己用。“

“哦。“那人笑了笑，没再追问，低头把剩下的面吃完了。

末了，他抹了嘴，付了钱，走到门口，又回头望了一眼柜台。

“老板娘。“他说，“面是好面。回头我再来。“

“慢走。“杏娘应着，脸上笑着，心里却慢慢沉下去。

小圆凑过来，压低声音：“杏娘姐，那人谁啊？问东问西的，连葱都要打听。我听着他说话，不像是本地口音。“

“兴许是西市那边来的。“杏娘说，“吃面不分东西市。“

“可他问葱！“小圆压低声音，“咱那葱，哪是随便能说的。“

“我就是随便答的。“杏娘说，“托人带的，乡下亲戚。他还能追到乡下去？“

“我看着不像。“小圆嘟囔，“吃碗面，眼睛净往灶台上瞟。“

杏娘没吭声，把碗收了。

下午，日头偏西，赵三娘从隔壁铺子过来串门。

她婆婆在这条街上卖了三十年酱菜，人脉广，消息也灵，这条街上有头有脸的人，她家都门儿清。

赵三娘一进门，也不坐，先探头往门外瞅了瞅，才压低声音：“杏娘，刚才那人是西市'胡记'面馆的伙计！“

杏娘手上的活没停：“你认得？“

“我认得他那身灰布衫！“赵三娘一拍大腿，“我表姐在西市卖菜，常给胡记送货，见过他几回。他叫阿贵，是胡记掌柜的小舅子。这人专门替掌柜跑外头，打听别家买卖的底细。上回街口王家烧饼铺子刚红火两天，他就去了三回，后来王家换了油，那烧饼再没那味了——你说巧不巧？“

“换油是他家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赵三娘压低声音，“王家那回，他前脚走，后脚人家就出了岔子。你这葱，可比他那油金贵多了！“

“打听我做什么。“杏娘说，“我一个小面铺。“

“你小？“赵三娘瞪眼，“你今儿那队伍，排到街边拐角了，满长安城的铺子都看在眼里！我婆婆在街口坐着，数了一下午：从你这儿出去的客人，提溜着自家碗的都有七八个。这街上的买卖人，谁家碗里缺你那口面？你当你那点动静没人注意？胡记那可是西市的老字号，面馆开了二十年，靠的就是量大、价贱。你这一火，他家的生意，怕是短了一截。“

“短就短。“杏娘说，“我抢谁家的客了？客人自己要来的。“

“你是没抢。“赵三娘叹口气，“可架不住人家觉得你抢了。胡记那掌柜，是出了名的心眼小。他家面二十年不涨价，就是靠把成本抠到骨头缝里。如今你这儿葱油面卖得香，他家的面就卖不动了。你说，他能不记恨你？“

“你呀！“赵三娘见她不上心，急得直跺脚，“人家都踩到你门口了，你还当没事！他说没说，你那葱哪进的？“

“说了。“杏娘说，“我说托人带的。“

“那他信了？“

“他信不信，是他的事。“杏娘说，“我的葱，确实不是偷的抢的，是正正经经来的。他问，我答，答完了，他还想吃面，就回来吃。长安城这么大，一碗面的交情，犯不着结仇。“

赵三娘愣了一会儿，叹口气：“行，你稳得住。我不说了。有事叫我。“

“好。“杏娘说，“三娘慢走。“

赵三娘走了。

杏娘站在后厨，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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