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六章 沈府传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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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一回,是送信。信里写了什么,她没看,原封不动退回去了。
第二回,是送帖。帖子摆在她面前,字里行间全是“请“,可那“请“字底下,是沈府的架子,是高高在上的恩赐。
帖子是烫金的,纸是上好的宣纸,墨是带着香气的,一样样都透着“我们沈府,看得起你“的意思。
第三回,什么都没带。管家空着手来,空着手走,连门都没进,就站在门口,传了一句话。
这一回,只有一句话。没有架子,没有恩赐,就是一个想见女儿的老头子,让管家来问一声。
“想见“这两个字,比“请“字软得多。
她手里的面,揉得慢了些。
她不是硬心肠。娘死了,外婆走了,这世上,她以为再没有亲人了。忽然有一天,有人告诉她,她爹还活着,想见她。
说不心动,是假的。
七岁那年被卖进沈府当丫鬟的事,还记得清清楚楚。
沈府的大宅子,高墙,朱门,门槛比她膝盖还高。
她在里头伺候了三年,没见过沈老爷几面。
那些年,她从没听人提起过,这府里还有她这么个“姑娘“。
后来她被打碎一只茶杯赶出来,流落街头,饿得发昏的时候,也没见沈府有人来找她。
她活到今天,靠的是外婆,是这间铺子,是她自己一碗面一碗面挣出来的日子。跟沈府,没有一文钱的关系。
可她不傻。沈府那么大,真要认她,早认了。为什么偏偏是现在?为什么偏偏在铺子立起来、日子好起来的时候?她信不过这份迟来的惦记。
她想见。可她不想以“沈府姑娘“的身份见,想以“杏娘“的身份见。
“外婆,“她揉着面,低声说,“你说,我该不该见?“
灶上的水咕嘟咕嘟地响,没人答她。衣襟里的那块玉,贴着胸口,安安静静的。
外婆留的东西,不会说话,可它一直在。
晚上铺子安静下来,杏娘坐在柜台后头算账,听见门口有脚步声。
她抬头,是李磬。
李磬推门进来,也不说话,径自在靠窗的位子坐下,把剑往桌上一搁:“一碗面。“
杏娘放下账本,起身去了后厨:“面要多煮会儿,筋道。“
“嗯。“
她烧水,和面,擀面,切面,下锅。夜里铺子里安静,只有灶上的水咕嘟咕嘟地响。她做面的动作,比白天慢了些,也稳了些。
面端上来,李磬埋头吃。他吃得慢,一碗面吃了小半个时辰。
他吃面有个习惯,先喝一口汤,再挑一筷子面,嚼透了,才咽下去。
一口一口,不慌不忙,像是在完成一件要紧的事。
吃完,他把碗往前一推,掏出铜钱搁在桌上,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住。
“面不错。“他说。
说完,推门走了。
杏娘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半天没动。
李磬这人,话少得可怜。他来的次数不多,每次都是吃碗面就走,从不问她铺子的事,也不问她的事。
有时候坐一晚上,两个人也说不满三句话。
可他一进门,铺子里就多了一股安稳劲儿,像灶膛里添了块柴,不响,但暖。
可他今晚来了。
风平浪静了五天,他没来过。流言最凶的那几天,他也没来过。偏偏今天,管家走后,他来了。
“他……是来看我的。“杏娘低声说。
她端起他吃空的碗,碗底还剩一点面汤,温的。
她忽然觉得,这世上的情分,不一定都要说出口。有些人的惦记,是一碗面的事。
也有人惦记,是一句话的事。城南那位,让管家捎来一句“想见“,她接了,也回了话。回话递回去,那边要是真有诚意,自然会来。
要是没有诚意,那这句话,就跟这碗面汤一样,凉了就倒掉,不心疼。
她笑了笑,把碗洗了,把门闩上。
外头的风小了些,门帘不再晃了。她吹了灯,屋里黑下来,灶膛里的余火还亮着。
“明早还得早起。“她说。
她躺下,阖上眼。管家的那句话,李磬的那句“面不错“,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都散开了。
睡吧。明天还有面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