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章 敲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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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关近了。

坊里的年味一天比一天浓。卖对联的、卖灶糖的、卖年画的，把街边挤得满满当当。

杏娘的铺子也忙，冬至过后，订面的人多了，有人年节里要待客，一订就是十碗八碗的。

后厨的面粉，一袋一袋地往下走。小圆每日搬面，搬得直叹气：“杏娘姐，照这么卖下去，过完年，咱得再进一车面。“

“进。“杏娘头也不抬，手里的擀面杖压着面，一下一下，“面进得来，生意就做得下去。“

“那要是进不来呢？“

“那就少卖。“杏娘说，“少赚点，不亏本就行。“

小圆听了，嘿嘿一笑，又去搬面了。

小圆说：“杏娘姐，腊月里还这么忙，咱今年怕是要忙到年三十。“

“忙点好。“杏娘说，“忙，才有进项。“

阿菱在灶台边刷着碗，接了一句：“杏娘姐，年三十那天，铺子还开吗？“

“开。“杏娘说，“年三十，也有人吃面。“

杏娘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另有一本账。年关一过，就是开春，铺子的房租、柴火钱、面钱，都要备足。冬至那场雪下来之前，她得把这些都盘算清楚。

这天傍晚，铺子刚打烊，阿菱和小圆收拾完灶房，前脚刚走，后脚，一辆素轿就停在了铺子门口。

素轿不起眼，青灰的轿帘，没有半点装饰。可抬轿的两个人，步子齐整，落地无声，一看就是府里调教出来的。轿子停稳，轿帘掀开，下来一个人。

是个中年人，穿一身青布衣裳，料子看着普通，可走近了，能瞧出针脚细密，是上等手艺。他站在门口，整了整衣襟，抬手，轻轻叩了三下门。

杏娘在里屋听见敲门声，没有立刻起身，先凑到门缝边，往外瞧了瞧。素轿，青灰轿帘，两个轿夫垂手立在轿边，规矩得不像寻常人家。

攥着账本的手指，紧了紧。

杏娘放下账本，出来开门。

门开了。中年人拱手，行了个礼，态度恭敬，却不卑不亢：“这位娘子，可是杏娘姑娘？“

“我是。“杏娘说，“你找谁？“

“小的奉家主之命，来请姑娘。“中年人说着，从怀里取出一封信，双手递上，“家主说了，请姑娘亲启。“

杏娘没接，看着他：“你们家主，是哪位？“

“城南沈府。“

又是沈府。

杏娘垂眼，看着那封信。信封是上好的笺纸，封口处，压着一方朱红的印。她没有接，也没有让开门口。

“我说过了，“她说，“我不去。“

“家主料到姑娘会这么说。“中年人不慌不忙，“家主让小的带一句话——“

他顿住了，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以……父亲的名义。“

杏娘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

父亲。

这两个字，像两根针，扎进心里。她七岁被卖进沈府当丫鬟，伺候二小姐几年，端茶递水，扫地铺床，什么活都干过。

后来二小姐打碎了一只茶盏，管事嬷嬷赖在她头上，被赶了出来。

杏娘记得那天。那只茶杯是二小姐的心头好，青釉的，描着缠枝莲。

杏娘擦桌子的时候，手肘带了一下，杯子滚下桌，碎了。

二小姐没说什么，是管事嬷嬷发了话，说府里留不得毛手毛脚的丫头。当天下午，她就被领出了角门。

三年的活计，几年的苦，抵不过一只茶杯。

那时候，没有人说她是沈府的人。如今，她一个人把铺子立起来了，倒有人来认“父亲“了。

杏娘抬起头，看着中年人：“你说的父亲，是谁？“

中年人避开她的视线，只说：“家主说，姑娘见了，自然明白。“

“我不见。“杏娘说，“我七岁进的沈府，伺候了几年，二小姐打碎茶盏赖在我头上，就被赶了出来。那时候，怎么没有人认我？“

中年人嘴唇动了动，没接上话。

“如今我有铺子了，有生意了，倒想起来认我了。“杏娘说，“这算什么？“

杏娘说完，退后半步，准备关门。

中年人急了，上前一步：“姑娘！家主他……“

“我说了，我不去。“杏娘说，“你回去吧。沈府的门，我高攀不起。“

“可是姑娘……“

“你从沈府来，走了这一趟，也不容易。“杏娘打断他，“进来坐坐，吃了再走。“

中年人愣住了。

杏娘已经转身，进了灶房。她生了火，把面和上。羊肉是冬至剩下的，切成薄片，下锅炒了，添水熬汤。面擀开，切条，下锅。

杏娘手上的活，做得比平日里更稳。揉面，醒面，擀面，切面，一气呵成。羊肉在锅里煸出油来，滋啦滋啦地响，她添了水，盖上锅盖，等着汤滚。

中年人站在门口，看着她忙，一句话也不说。廊下的灯，把他半张脸照得忽明忽暗。

火在灶膛里烧起来，滋滋的响声，让铺子里有了些活气。她背对着门口，手上的活不停，脑子里却把这几年的日子，从年头到年尾，过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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