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章 敲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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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府,父亲,半块玉佩。
这中间藏着多少事,沈府到底想干什么,她一时说不清。可有一件事,她掂得清楚,这二十年的日子,是一个人过的,不欠谁的。
汤滚了。她把面条下进去,用长筷拨开,看着面在汤里翻几个滚,才捞起来,连汤带面盛进碗里,又卧了两片羊肉,撒了把葱花。
不一会儿,一碗热腾腾的羊肉汤饼端了出来,搁在桌上。
“吃了再走。“她说。
中年人站在门口,看着那碗汤饼,热气腾腾的,香气扑鼻。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进来,坐下,低头,把一碗汤饼吃完了。
汤喝干净,面吃干净,连葱花都没剩。
他放下碗,站起身,又行了个礼,声音低了许多:“姑娘的手艺,真好。“
“是外婆教的。“杏娘说。
中年人垂下眼,说:“家主的话,小的带到了。
姑娘的意思,小的也带回去。家主说了,不勉强姑娘,但有一句话,家主让小的务必带到。还有一样东西,也让小的带来。“
他从怀里,又取出一件东西,放在桌上。
是半块玉佩。
杏娘盯着那半块玉佩,呼吸停了一瞬。
玉是上好的羊脂玉,温润得能沁出油来。只是缺了一半,断口处,光滑圆润,像是被人小心地磨过,又像是戴了许多年,摩挲出来的。
“这是家主让小的带来的。“中年人说,“家主说,姑娘看了,就明白了。“
说完,他躬身行了个礼,转身,走出门去。轿子抬起,脚步声渐渐远了。
杏娘站在桌边,看着那半块玉佩。
玉色温润,是上好的羊脂玉。只是缺了一半,断口处,光滑圆润,像是被人小心地磨过。
杏娘伸手,指尖触到玉佩,凉凉的。
杏娘贴身戴着的,也有一块玉佩。外婆留给她的,说是她娘的东西。
杏娘慢慢解开衣襟,取出自己的玉佩,放在桌上,和那半块并在一起。
一块温润,一块温润。一块有缺,一块有缺。
两块玉佩,断口严丝合缝。不用比,她也知道,这原本是一块。
她的眼眶,忽然就热了。
“父亲“两个字,她等了二十年。可到了眼前,这二十年的分量,忽然轻了。
等了二十年的人,不会在她被赶出沈府的时候,连一句话都不说。
不会在她流落街头、讨饭度日的时候,连一碗水都不给。
更不会在她把铺子立起来之前,一次都没有找过她。
如今来找了,带着半块玉佩来了,口口声声说“父亲“。
不是爹,是沈府的算计。
沈府想要什么?是她的铺子?是她的手艺?
还是外婆留下的什么东西?她一件一件想过去,越想,越觉得凉。
这世上没有平白无故的好意,尤其是迟到了二十年的好意。
杏娘把两块玉佩,握在手里,握了很久。
然后,她擦了擦眼角,把两块玉佩,一起收进了怀里。贴身,收好。
外婆给她的那块,她戴着,是念想。
沈府送来的那块,她也收着,是凭证。
“他日相见,“她低声说,“总要有个说法。“
天黑了。灶膛里的火,还亮着。
门外,有人轻轻叩门。
笃,笃,笃。
杏娘抬起头,没有动。
门外的人等了等,又叩了三下,然后,是一声低沉的:“是我。“
是李磬的声音。
杏娘坐在黑暗里,没有去开门,也没有应声。她只是把那两块玉佩,攥得更紧了些。
铺子里的灯,一盏都没点。可她知道,门外站着的那个人,知道她在。
就像他知道她冬至会熬汤一样。就像他知道她半夜还亮着灯,是又在算账一样。他呢,从不多问,也从不打扰,只是在她需要的时候,恰好就在门口。
杏娘没有应声。屋里黑着,她握着那两块玉佩,就这么坐着,坐着,一直坐到窗纸泛起灰白。
门外安静了很久。然后,脚步声慢慢远了,轻轻地,一步一步,像是怕惊着她。
杏娘没有追出去,也没有开灯。黑暗里,她把两块玉佩贴在心口,慢慢地,吐出一口气。
这一夜,长安城落了一场雪。第二天早上,坊里的屋顶都白了,杏娘开门的时候,门口干干净净的,只有两行脚印,深一脚,浅一脚,往巷子口去了。
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她扫出一块地来,支起铺板,新的一天,又开了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