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一章 闲话(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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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过后的第一天,天阴着。
风不大,但冷,从西市的方向吹过来,裹着一股子干燥的寒气。
杏娘开门的时候,手冻得发僵,搓了搓,才把铺板支起来。
铺板支好,她往后退了一步,看着空荡荡的门口。
坊里的青石板路湿漉漉的,昨夜的雪化了一半,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远处有卖炭翁推着车经过,吆喝声被风吹散了,听不清喊的什么。
阿菱已经在后厨忙了,灶膛里的火烧得旺旺的,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
灶台边的案板上,昨晚醒好的面团搁在盆里,盖着湿布,鼓鼓的,按一下能弹回来。
阿菱正弯腰往灶膛里添柴,火星子溅出来,映得她脸上红红的。
“杏娘姐,今天风大。“阿菱说。
“风大也开。“杏娘说。
小圆来得晚了些,进门先跺了跺脚,把袖子往上撸:“杏娘姐,外头冷死了。“
“冷就多穿点。“
“穿了三层了。“小圆嘟囔着,“再穿就成粽子了。“
杏娘没接话,把案板上的面揉了揉,开始擀。
面是昨夜醒好的,软硬刚好,擀开来,薄薄的一层,能透出案板的木纹。
她擀了两下,停下来,往门口瞥了一眼。门口空荡荡的,连个影子都没有。
铺子刚开门,还没客人。
往常这个时辰,老周早该来了。他每日清早准时报到,一碗面,一壶茶,雷打不动。
可今天,门口空荡荡的,连个影子都没有。
杏娘接着擀面,手没停,眼睛时不时往门口瞟。
到了巳时,才来了第一个客人。是个生面孔,穿着灰布短褐,进来扫了一圈,问:“有面吗?“
“有。“
“来一碗。“
杏娘煮了面,端上去。那人低头吃了,吃完放下碗,没说什么,付了钱,走了。碗里还剩了半口汤,他没喝完。
小圆凑过来:“杏娘姐,今天人少。“
“嗯。“
“往常这会儿,至少三四桌了。“小圆压低声音,“外头……有人在说闲话。“
杏娘没说话,把案板上的面粉扫了扫。
小圆看了看后厨方向,压得更低:“杏娘姐,我刚才去倒水,听见隔壁布庄的周大嫂跟人说……说你当年是偷了主家的茶具才被赶出来的。还说那茶具值几十贯,够买三间铺面了。“
“你信吗?“杏娘问。
“我不信!“小圆急了,“杏娘姐你是什么人我还不知道?你连多拿铺子里一根葱都不肯!“
杏娘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别跟人吵。“她说,“听见了就当没听见。“
“可是——“
“可是什么?“杏娘转过头看着小圆,目光平平的,不怒不恼,“别人嘴长在别人脸上,我堵得住一个,堵得住全坊?你要是去跟人吵,反倒坐实了。“
小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低下头,闷闷地把抹布拧干,使劲擦桌子。
杏娘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她站在案板前,看着门口。风从门外灌进来,吹得灶火晃了晃。阿菱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又旺了起来。
杏娘把手上的面粉拍干净,走到门口,把铺板往里拢了拢,挡了挡风。门口的青石板上,昨夜的雪化成了一滩一滩的水,映着天光,亮晶晶的。
她站了一会儿,看着坊里。卖菜的推着车过去了,卖布的支起了摊子,几个妇人蹲在井边洗衣裳。日子跟往常一样,只是她的铺子门口,比往常冷清了些。
杏娘转身回了灶台,把面团从盆里拿出来,放在案板上,揉了两下。面团软软的,温温的,带着酵母的微酸。她揉了一会儿,面团变得光滑了,搁在一旁醒着。
她走到后厨,看了看锅里的汤。汤是昨晚熬的,骨头汤,乳白色的,浓稠。她用勺子搅了搅,汤面上浮着一层油花,亮晶晶的。
“杏娘姐,汤好了。“阿菱说。
“嗯。“杏娘说,“先盛一碗出来,凉着。“
阿菱点头,盛了一碗汤出来,搁在案板上。
杏娘站在灶台边,看着那碗汤。汤是热的,冒着白气。
她想起外婆熬汤的样子——外婆总是守在灶台边,一守就是四个时辰,撇浮沫,加水,再守。
外婆教的方子,骨汤要熬够时辰,火候到了,汤色自然乳白。这碗汤,她熬了三年,越熬越有味道。
“外婆,你熬汤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有人来说闲话?“她心里问。
没有人回答。
到了午后,才零零散散来了五六个客人。比往常少了一半。
门口有人探头探脑地往里看,见杏娘看过来,立刻缩回去了。
杏娘没理他,接着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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