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 借着惨白的光,陆宴的身影直接切入敌阵(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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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节内侧的软骨开始顶撞骨骺端。
那种动静隔着皮肉传出来,咔哒,咔哒,像是一排老旧齿轮被硬生生扳错齿位。苏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皮肤底下青色筋络突突直跳,小臂的骨头正在肉眼可见地往外顶。
抗体彻底见底了。
该死,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赶在中枢净化塔能量倒流的节骨眼上。要是再这么抽条拔高,不出半分钟,身上这套七岁小孩的行头就得碎成破布条,到时候就算陆宴瞎了眼,也能看出来眼前站着的是个二十来岁的成年女人。
更要命的是,中枢控制台的红色警报灯还在转,整座塔的负压舱都在漏气。
陆宴就在七步开外。防弹靴踩在合金地板上,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卡着苏棠的心跳节奏。
“站那儿别动。”陆宴的声音混在排风机的噪音里,“匣子收拢了,准备撤。”
撤个屁,再走两步她就要当场大变活人了。
苏棠牙根咬得发颤。白雾从破损的泄压阀里喷涌出来,正好把两人的视线隔开。不能等,必须在骨架彻底定型之前把这股热流压回去。
她顺着管道摸索过去。净化塔底层有为了维持低温超导特意架设的液氮循环管,零下两百度。正常人碰一下皮肉就得坏死,但她体内是暴走的古蜀真菌代谢,这种时候只有物理极低温能强行把激素分泌冻结在休眠态。
扯开外层的隔热棉,苏棠握住扳手卡槽,使出全身力道往下死命一压。
咔嚓。
金属管爆开一道豁口,高压白汽劈头盖脸灌下来。冰碴子落进领口,激得苏棠整个人抽搐了一下。骨头深处那种被火烧的胀痛撞上冷气,激发出一种生硬的麻木感,生长的势头被生生刹住。但这一下太狠,喉咙里泛出一股铁锈味,闷哼声没能完全憋住。
“苏棠?”浓雾那头,陆宴的脚步停顿了一瞬,接着速度提了起来。
这男人属狗的,耳朵灵得要命。
苏棠低头,胸前和肩膀虽然缩了回去,但衣服早被刚才那一拨骨骼膨胀给崩开了线,裤脚短了整整两寸,露出白生生的小腿肚。这幅模样只要让陆宴看上一眼,十张嘴都说不清。
余光里,泄压阀底下的培养基里横躺着一株青铜拟态蕨。
这东西在地底休眠了几百年,遇到活人体温就会死死吸附上去,外形看起来像一层层鼓胀的肉瘤。苏棠没犹豫,弯腰一把捞起那株冰凉黏腻的蕨类,直接往自己前襟和裤腿里塞。
倒刺扎进皮肉,藤蔓迅速把她整个人缠了一圈,外表看起来肿胀了一倍,乱糟糟的青色枝叶把撕裂的衣料遮得严严实实。
“呜……爸爸!有东西咬我!”苏棠扯开嗓子嚎了起来,眼泪说来就来,“墙缝里爬出来的!有鬼抓我!”
沉重的军靴踢开脚边的碎铁片。
陆宴穿透白雾走过来,单手拎着沉重的恒温匣,垂着眼帘居高临下打量她。
他的视线在苏棠浮肿粗壮了一圈的胳膊上停了两秒,又扫过那一地被扯断的冷气管道,眉梢挑起一个毫无温度的角度:“连地底下的野草都嫌你长得太矮,想给你拔苗助长?”
嘴上刻薄得要命,他手里的动作却一点没耽误。
恒温匣被换到左手,陆宴右手反手抽出绑在小腿上的短刀,单膝跪地,刀尖贴着苏棠的脖颈划过去。刀刃极其锋利,只听见轻微的纤维断裂声,那些缠得死紧的蕨类藤蔓被削得七零八落。
倒刺划破了他的手背,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陆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顺手解开身上那件宽大的高定防弹战术风衣,劈头盖脸把苏棠整个裹了进去。属于成年男人的体温和硝烟味瞬间把寒气挡在外面,风衣下摆直接拖到了地上。
苏棠缩在衣服里吸了吸鼻子:“疼。”
“闭嘴。再嚎把你扔回管子里冻着。”陆宴伸出长臂,一把将裹成个球的苏棠捞起来夹在臂弯下,语气硬邦邦的,“真能惹事。”
苏棠趴在他肩头,暗自松了一口气。体温在回升,骨头虽然还在隐隐作痛,但好歹瞒过去了。这男人多疑归多疑,护短的本能倒是比脑子转得还快。
还没等她多喘两口气,整座地下大厅突然剧烈晃动起来。
脚下的金属地面开始倾斜,远处传来岩层断裂的沉闷闷响。中枢净化塔的蓝光转成了刺眼的赤红,超载倒计时已经走到了最后十秒。
头顶的承重柱一根接一根折断,脸盆大的碎石砸落下来。
“爸爸,路断了!”苏棠指着坍塌的入口,装出一副吓破胆的嗓音。
陆宴没理她,目光扫向前方的主控台。
就在控制台彻底爆裂的前一秒,一道淡绿色的全息光影从残破的屏幕上弹了出来。那不是现代的系统界面,而是一套复杂的水银流向图。那是苏棠母亲留下的最终应急预案。
全息图的正下方,地面裂开一道整齐的斜向缝隙,里面是一条泛着银白色冷光的光滑滑道。
古蜀水银悬浮排。古人用来在地底运输数十吨巨石的无阻力滑道。
“抓紧。”
陆宴吐出两个字,抱着苏棠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纵身跳进了滑道。
失重感骤然袭来。水银层在滑道表面形成了极强的斥力,两人以极高的速度顺着地底管道向上弹射。身后,几十吨重的合金塔彻底塌陷,狂暴的气浪顶着悬浮排往上冲,推力大得让人五脏六腑都在移位。
穿透地底死线、砸开排气格栅落到地表安全屋水泥地面的瞬间,整片荒野都在震颤。
安全屋内一片昏暗。
陆宴抱着苏棠滚落在地,后背重重撞在防爆墙上。恒温匣滑脱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撞停在桌角。
苏棠从战术风衣里挣扎着钻出来,刚想查看情况,手腕突然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死死扣住。
力道很大,捏得她腕骨生疼。
“爸爸?”
陆宴靠在墙根,领口歪斜,额前的碎发全被冷汗浸湿。神经毒素的反扑显然到了临界点,他的呼吸变得沉重而粗粝,灰蓝色的眸子里满是散不开的浑浊与血丝。
但他没有松手。
江城,陆氏一号恒温农场。
自动升降梯停在B3区,梯门刚拉开一道缝,刺鼻的消毒水味混合着争吵声直往鼻腔里钻。
“陆总,三星堆那种辐射超标八百倍的地方,您非要亲自带队去涉险,结果就带回来一包生锈的金属壳,顺便还在废墟里捡了个来历不明的拖油瓶?”
说话的人头发花白,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正是陆氏农业部的首席工程师张茂。
他手里攥着一份厚达上百页的蓝色文件夹,身后站着七八个董事会成员,个个面色紧绷。
苏棠身上套着一件买大两码的粉色工装背带裤,裤腿卷了三道,露出一截细白的小腿。腮帮子鼓着,嘴里嚼着陆宴在车上随手塞给她的大白兔奶糖。
奶糖太硬,嚼得她后槽牙发酸。
这帮蠢货。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母亲当年留下的地脉种子被当成破铜烂铁,要是真落在这群草包手里,江城这点生态底子不出半年就得全烂光。
“说完了?”
陆宴走在前面,黑色衬衫扣子解开了两颗。他体内的毒素还没排干净,嘴唇泛白,走路步伐却稳得吓人。他没看张茂,反手扯了一下苏棠的背带裤肩带,把她往自己身边拉了半步,免得被推车撞到。
张茂被噎了一下,转头看向身侧那个西装革履的外国男人,腰杆又硬了起来。
“陆总,沃土集团的亚太区执行总裁查尔斯先生今天亲自到场。沃土愿意注资三百亿,附带提供他们最新的第四代‘抗污金麦’种质资源。前提是,您交出一号温室的管理权限,把研发主导权转给专家组。”
张茂边说边指了指温室中央的无菌隔离台。
展台正上方悬挂着恒温匣,红色的警示灯一直在跳。检测仪屏幕上打出一行红字:“有机活性归零,判定为矿化死核”。
全场响起几声低笑。
“陆总花了几千万的探险预算,就挖回来这么一块矿渣。”
“听说沃土的金麦在隔壁省已经试种成功了,亩产翻了三倍,重金属吸附率高达百分之六十。陆氏要是再守着这些老古董不放,下个季度财报怎么跟股民交代?”
张茂笑意渐深,从助手手里接过一份密封的金色麦穗样本,在众人眼前晃了一圈。
“这是江城唯一的活路。至于陆总带回来的这个死核,按集团安全条例,属于重度污染源,必须立刻送进高温焚化炉。”
查尔斯用半生不熟的中文接腔:“陆先生,识时务者为俊杰。商业不讲情怀,科学只认数据。”
陆宴没接话,目光落在苏棠身上。
苏棠嘴里的奶糖正好化完。她吸了吸鼻子,两只肉乎乎的小手捧着半杯刚倒好的复合果汁,慢腾腾挪到了无菌台边上。
台子正中央除了那个匣子,还摆着一截灰黑色的干枯枝干——那是十年前从三星堆二号坑提取出来的青铜神树木质化标本,陆氏研究了十年,早被判定为生理性死亡。
张茂皱起眉:“哪来的野孩子?谁放她进核心区的?警卫,把她弄出去!”
“哎呀!”
苏棠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趴过去。
动作假得不能再假,可她手里的杯子扔得很准。半杯粉紫色的果汁在半空中划了个弧线,结结实实全泼在枯木桩上,顺着断裂的木纹往下淌。
果汁里掺了她刚才含在舌尖下的唾液腺提取物。古蜀地脉的抗体酶,专解这种深度休克。
“你干什么!”张茂大喊,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扬手就要去抓苏棠的胳膊,“破坏顶级标本,你赔得起吗!”
他的手还没碰到小女孩的衣角,手腕就被人从侧面掐住。
陆宴手指收紧,骨头摩擦发出轻微的脆响。
张茂疼得脸皮抽搐:“陆、陆总……”
“她手滑。”陆宴甩开他的手,语气平得听不出喜怒,“吓着孩子,你拿什么赔?”
苏棠缩在陆宴腿后,擦了擦嘴角,仰起头用脆生生的童音开口:“伯伯,你的麦子,头顶长毛了。”
张茂甩着手腕怒骂:“小杂种懂什么,这是金麦特有的保护性绒毛!”
“才不是呢。”苏棠歪着头,咬着手指头,“端粒酶枯竭才会长逆向逆转录毛。你把第三组培养基的PH值改成四点二了吧?第七页数据里的线粒体活性写着百分之九十八,可是电泳图谱第三条带明明断掉了。这种麦子种下去三天就会自燃,你们实验室的垃圾桶昨天下午是不是着火了呀?”
周围突然安静下来。
十几个技术员面面相觑。
张茂的表情从愤怒瞬间变成惊恐,冷汗顺着鬓角滑下来。昨天下半夜三号试验田确实发生了无明火自燃,内部通报被他强行压下去了,这个连操作台都够不着的小孩怎么会知道?
“你……你胡说八道!谁教你背这些专业名词的?陆宴,你找个小孩来演戏?”
话音未落,温室警报器忽然响了。
不是红色的危险警报,是绿色的生态净化警报。
滋滋的电流声掠过。无菌台中央,那截枯死了十年的青铜神树木桩上,原本焦黑的树皮硬生生崩开一道裂口。
一簇极嫩的翡翠色芽苞顶开木质纤维,在冷光灯下舒展开来。
芽苞伸展的瞬间,地下铺设的真菌培养土层发出细密的沙沙声。原本泛着灰白盐碱色泽的废土,以木桩为圆心,迅速褪去浑浊,变成松软的深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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