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 苏棠反手扣住万斤重的青铜闸门把手,死命一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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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室深处的防爆门滑开,气压阀喷出一股陈年霉味混着土腥的气流。
陆宴把苏棠拎进内室,随手扔在铁皮试验台上。台面中间摆着个敞口的铅盒,里面盛着半升黑红色的泥。泥土表面泛着细密的油光,颗粒粗糙,混杂着碎裂的骨屑和贝壳粉,完全不符合现代无菌培植土的规整标准。
黑市里把这种从三星堆下层掘出来的生土炒到了七位数一克。
苏棠缩在操作台上,两条短腿耷拉着晃荡。她身体里的骨头正在发酸,抗体药剂的半衰期到了极限,体细胞正以不可逆的速率试图分裂扩增,偏偏表皮角质层又被化学试剂卡在幼态。这种两头挤压的难受劲儿,让她喉咙里泛出一股铁锈味。
她需要那盒土。里面的远古腐殖质含有特殊重金属络合物,是目前唯一能压住真菌逆向感染的东西。
陆宴咬着烟尾,按下打火机。蓝火苗跳了两下,照亮他下颌那道没刮干净的胡茬。他吐掉白烟,反手从抽屉里扯出一件折叠齐整的深红色真丝晚礼服,扔在铅盒旁边。
成人尺码,后背全空,腰线掐得极窄。
“两个选法。”陆宴掸了掸烟灰,灰烬擦着铅盒边缘落下,“叫声爸爸,这盒泥拿去和泥巴玩;或者换上这件衣服,承认你就是K,外头那两百亩实验田,天亮前改到你名下。”
“这男人真脏。”苏棠暗自骂了声。
她仰起脸,吸了吸鼻涕,指着那件红裙子发愣:“这衣服真丑,屁股后面还漏风,婶婶穿了都要挨打。”
陆宴没接话,垂眼盯住她的瞳孔。人在极度克制生理痛苦时,瞳孔反射会出现零点几毫秒的迟滞。
苏棠没给他继续观察的空档,身子一歪,整个人滑下铁台。她像是被那盒黑红色的土给吸引了,两只肉手啪嗒拍在铅盒边缘,用力过猛,整盒黑土顺势倾覆,哗啦洒了一地。
“你找打?”陆宴伸手来抓。
苏棠顺势往前一扑,两只光溜溜的脚丫直接踩进了泥堆里。
脚掌触底的瞬间,十根脚趾神经末梢全开。皮肤表面传来的细微刺痛感是强酸残留,沙粒在趾缝间的滑腻度表明蒙脱石含量超标百分之三十,湿度偏高,透气性不足以支撑古蜀胚芽的呼吸。
这批土被黑市二道贩子注了生理盐水保重。直接用,幼苗当场就得烂根。
“好玩!”苏棠在泥浆里蹦跶,踩得泥点子溅在陆宴笔挺的西裤裤脚上。
陆宴眉心拧成个死结,刚弯腰要把这小崽子拎起来,脚底下的水泥地皮突然发出一阵沉闷的颤音。
地下热交换管爆了。
温室正中央,那株巴掌大的青铜幼苗毫无征兆地暴长,细长的青铜茎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条,表面的铜绿龟裂剥落,露出底下赤金色的脉络。顶端那枚镂空小铃铛脱落,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层急剧膨胀的青灰色花苞。
花苞顶端裂开一道缝,大片淡黄色的孢子粉尘喷涌而出,如同打翻的硫磺桶,几秒内灌满了封闭空间。
陆宴动作僵死。
这种浓度的生物神经毒素,直接撞上了他后脑旧伤里的神经阻断芯片。眼底的毛细血管爆裂,视界瞬间退化成一片刺眼的血红,紧接着彻底陷入死黑。
他双目失明了。
“草。”陆宴低骂了一声,下肢神经开始麻痹,但他没有后退,右手凭着听觉横向一捞,精准扣住苏棠的后领,把她整个人扯进怀里,随即整个人扑倒在地,用后背迎向花粉喷发的源头,将苏棠死死按在试验台下方的金属避难凹槽内。
沉重的成年男性躯体压下来,骨头撞在铁板上咚的一声。
苏棠脸贴着他的胸膛,能听见他心脏跳得杂乱无章,这是中枢神经衰竭的特征。
“别动。”陆宴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温热黏稠的液体顺着他的眼眶滴在苏棠额头上。
他在护着她。十年前在西南雨林,这男人的第一反应也是这样,拿命去挡生物破片。
“真是个死脑筋。”
苏棠在黑暗里翻了个白眼。她的大脑在缺氧和花粉刺激下进入超频运转,周围三米内的空间参数在视网膜残留影上自动重组。
青铜神树不是暴走,是营养失衡导致的过敏性抽搐。
她挣脱陆宴逐渐脱力的手腕,赤着脚从男人腋下钻了出去。
脚底沾着的泥浆混合了她脚心排出的微量抗体分泌物,正好成了最好的缓冲剂。苏棠双手插进被踩烂的泥堆,抓起两团烂泥,凭着记忆中的方位甩向温室地基的十二处通风孔。
古蜀太阳神鸟十二羽翼构型,上三、下四、中五,利用地热温差制造局部负压区。
泥块准确砸入孔洞。
温室内的气压骤然一跌,原本向外狂喷的花粉被倒吸回地底。
苏棠反手折断试验台上的一支玻璃温度计,将里头的水银甩在青铜藤蔓的根瘤上。重金属置换反应在百分之一秒内完成,原本张牙舞爪的藤蔓猛地一缩,所有狂暴的金色纹路被压回主干。
咔哒。
藤蔓顶端的花苞顺从地合拢,随即再次展开,中心处赫然结出一枚纯金色的青铜花苞。
细密的水雾从花苞边缘喷洒出来,清凉甘洌,带着泥土特有的冷香,将空气里的毒素涤荡一空。
陆宴瘫靠在试验台边,眼底的血块被这股水汽刺激,视力如同潮水般迅速倒灌回来。
脑部神经芯片在剧烈毒素冲刷后启动了自我保护性格式化,几分钟前的推演逻辑链条断裂。他忘了自己刚才为什么断定苏棠就是K。
视线恢复清明。
温室内水雾弥漫,地面一片狼藉。
四五岁大小的女童光着两只黑黢黢的泥脚丫,正坐在试验台下方的泥坑里,手里把玩着一块从神树花苞里掉出来的青铜残片。
“爸爸,这个铁片会发光。”苏棠吸着鼻子,把青铜牌递过来。
陆宴接过来,指尖在上面摩挲了一下,呼吸顿住。
青铜牌背面刻着极细的古蜀铭文,而正面,用利器歪歪扭扭地刻着两个现代汉字:陆宴。
这是十年前陆家家主和西南守门人签生死契时的信物。当年这块牌子随着守门人一起失踪在地下暗河里,怎么会在这株幼苗的心核里?
陆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内侧。
就在刚才失明、剧痛、意识涣散的临界点,他的右手军刀无意识地在皮肉上割出了两道深深的血槽。
那是一个没刻完的英文字母。
一竖,一折,只差最后一捺——是个半成品的“K”。
他刚才到底发现了什么,需要用自残的方式来留存记忆?
陆宴扔掉青铜牌,半跪在地上,伸手用拇指揩掉苏棠脸颊上的泥点。
指腹顺着她的下巴滑到后颈。
陆宴的手指猛地停住。
指尖下的皮肉温度高得烫手,掌心贴合的地方,属于幼童那种纤细平滑的颈椎骨,正伴随着温室内花粉的微弱吸收,发出轻微却密集的咔咔声。
那是成年人骨骼在急速拉伸拔节的声音。
后颈骨头的脆响接二连三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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