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 一张戴着青铜纵目面具的脸,从水底浮上来。对着陆宴的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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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宴低头看了一眼黑黝黝的水洞,没半点犹豫,双脚蹬地,护着胸前的小团子,整个人扎进冰冷的暗渠水流中。
水流极其湍急。
生铁铸造的管道壁上长满了滑腻的青苔和尖锐的锈刺。陆宴用后背和手臂死死护住怀里的人,任由暗流推着身体往前翻滚。
不知道在黑暗的管网里冲了多久,水流的速度慢慢缓了下来。
水面逐渐开阔。
四周满是生锈的铁丝网和烂塑料袋,恶臭味淡了,取而代之的是城郊芦苇荡的泥土腥气。
这里是城郊交界处的湿地暗渠出口。
陆宴一手抓着一根卡在管口的烂铁管,稳住身体,把苏棠从水面上托起来。
他的高烧还没退,嘴唇泛白,失血让他的动作变得迟缓。
苏棠从小熊挎包里摸了摸。
水晶安然无恙,甚至因为吸收了暗河地脉的寒气,里面的几道金线隐隐连成了一只飞鸟展翅的形状,正在微微发烫。
那是母亲留下的笔记里提到过的拓扑结构。
线索对上了。
苏棠刚松下一口气,正准备指挥陆宴爬上岸,陆宴抓着铁管的手指忽然僵住。
水面泛起一圈微小的波纹。
破烂的废弃漂浮网下,一只惨白、毫无血色的手猛地从水底伸出,五指如铁钳一般,死死抓住了陆宴作战靴的鞋帮。
水花翻卷。
一张戴着青铜纵目面具的脸,从浑浊的水底缓缓浮了上来。
面具下空洞的眼眶,正对着陆宴的脸。
水底浮上来的青铜面具
不是活人,是清剿队装了神经接驳器的半机械死士。对方手腕翻转,掌心露出一枚红光闪动的方形控制器。
引信发出尖锐的高频蜂鸣。
上面的地下沉淀池顶层承受不住共振,钢筋混凝土大梁嘎巴一声断成两截,脸盆大的石块砸在水面上,溅起白浊的泥浆。
自毁程序读秒:七秒。
这是全网脉冲炸弹,整片水处理枢纽地下埋了三吨高能炸药,一旦连锁起爆,连带上面的半座城郊都要陷下去。
“爸爸!怕!呜哇——”
苏棠扯开嗓子号啕大哭,两只小短腿在水里胡乱蹬踹。
她不是真怕,是在找位置。小脚丫精准地踹在排污管内壁的一处铜铆钉上。
那是古蜀水闸泄压的青铜暗槽。
当年修暗渠的人为了防重水压,在底部留了反切水刀口。被她这么用力一跺,锈死的卡榫错位,底下积压了不知多少年的高浓度极寒矿物水喷涌而出,正好冲在死士的手腕上。
高导电盐水灌进控制器外壳缝隙,线路板当场冒出一股焦糊的黑烟,射频天线短路,引爆电极跳出乱码。
陆宴的高烧烧得瞳孔涣散,前额叶神经痛得几乎失去知觉。
但耳边这声小女孩的尖叫,撞进他脑子深处。
他没思考。
失控的身体全凭肌肉记忆动了。脚底踩着掉落的混凝土块借力,整个人拔出水面,一记膝撞迎面砸在青铜面具上。
合金面具凹陷变形,死士整个人横飞出去,撞穿了后方锈蚀的铁闸门。
陆宴落地,右手五指收紧,把那根冒火星的遥控器天线捏成废铁。
“干得漂亮。”苏棠在心里记了一笔。这便宜爹脑子烧糊涂了,杀人机器的本能倒是一点没打折。
不过危机还没过去。
断裂的引线在水汽里刺啦作响,主爆破序列虽然断了信号,但物理雷管的延时药线已经被引燃。
三米外的承重柱裂缝里,火星正顺着导火索往深处钻。
苏棠从挎包底下掏出刚才顺手摸来的陆氏引线器。这玩意儿表面刻着单兵密钥槽,需要主控权限。
她拽过陆宴垂在身侧的右手,大拇指按在感应屏上。
滴的一声,绿灯亮起。
苏棠手指在微型键盘上盲打,直接把逆向过载代码推了进去。
引线器前端探出一根细钢针,扎入承重柱的炸药包外壳,反向高压脉冲顺着电雷管逆冲,火花啪地熄灭。
主爆破序列彻底锁死。
沉淀池上面的坍塌却停不下来。
大块的承重柱砸进泥浆,整条地下暗渠的底板被砸穿,隐匿在废土底下的古暗河咆哮着翻滚上来,水头足有两层楼高。
陆宴晃了晃身子,眼皮沉得抬不起来。
他看着面前这个浑身湿透、正低头拉包链的小不点,残存的意识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不能让她死在这儿。
他单手拽过旁边漂浮的黄色工程防水密封桶,掀开盖子,把苏棠整个人塞了进去。
“老实呆着。”
陆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擦铁皮。
“喂!爸爸你等等,暗河
卡扣在外面咔哒扣死。
沉闷的撞击声随之而来,泥石流冲垮了最后一面挡水墙。数以吨计的泥浆和暗河水迎面拍下来,陆宴抓着铁管的手指被连皮带肉刮开,整个人被卷进漩涡深处。
防水桶剧烈颠簸,在湍急的水流中打着转往下游冲去。
桶内狭窄昏暗。
苏棠稳住呼吸,拉开胸前的小熊挎包。
那枚从青铜球里拆出来的太阳神鸟水晶,在吸收了暗河里的极寒地脉水汽之后,内里的金线完全舒展开来。
没有光芒大盛,只是极平稳地投射出一片极淡的金色虚影。
折射面打在塑料桶内壁上,显现出复杂的几何纹路。那是三维地形图。
是旧时代的地下水脉网络,标注的核心汇聚点,正好在江城废土西侧的干涸盆地。
第一座地下生态绿洲的入口。
母亲当年在科考日记里写下的最后一行字,终于在这个见鬼的废料桶里找到了落脚点。
“算你命大,等我捞你。”苏棠把水晶贴身收好,自言自语。
水流的冲击力逐渐变小。
塑料桶撞在坚硬的砂石滩上,发出一声闷响,不再移动。
苏棠没有马上爬出来,只露出一双眼睛往外看。
排污口的砂石滩上,整整齐齐停着三辆黑色防弹越野车,车身挂着陆氏财阀的家族徽印。
车门打开。
走下来的中年男人披着深灰色羊毛呢大衣,戴金丝眼镜,手里转着两枚沉香木核桃,脚上的手工皮鞋纤尘不染,踩在脏污的泥地里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陆承远。
陆氏集团执行董事,陆宴那位对外宣称吃斋念佛、实则手段狠绝的亲大伯。
按行程,这位本该在八百公里外的集团总部主持董事会。
十几个身穿全套外骨骼装甲的保镖散开,枪口对准了排污管道的每一个出口。
“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