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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一聲驚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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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一聲驚雷

第二日,雨不知什麽時候停下來,梁見雲是被一縷光晃醒的。光從窗簾的縫隙裏鑽進來,金燦燦的,落在枕頭邊上。

他眯着眼看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想起自己在哪兒——這張窄得翻不了身的床,這床碎花面的被子,和他旁邊的人。

傅之隅還沒有醒。他側躺在床邊沿,大半身體懸在外面,一只手還搭在梁見雲腰上,受傷的那只手擱在兩人之間,紗布松了大半,露出已經結痂的傷口。

梁見雲盯着那道傷口看了一會兒,忽然想起昨晚自己是怎麽湊過去親他的,想起那些被雨聲蓋住的喘息,他耳根倏地燙起來,欲蓋彌彰地悄悄往另一側挪了挪,床板立刻發出一聲不依不饒的吱呀。

傅之隅的眼皮動了動,睜開了。

他看着梁見雲,梁見雲看着他,兩個人在那片金色的光線裏對視了幾秒。梁見雲突然意識到這還是自己第一次這樣看着他。

“早。”傅之隅說,聲音虛啞。

“早。”梁見雲應了一聲,趕緊飛快地移開視線,假裝對天花板上那道裂紋産生了濃厚的興趣。

起床的時候,女人已經在外頭忙活了。

她不知什麽時候起來的,把那間逼仄的小客廳收拾得整整齊齊,桌上擺着幾碗白粥和一碟鹹菜。兩個孩子也醒了,大的那個安靜地坐在凳子上,小的那個還在床上,半睡半醒地揉眼睛。

見他們出來,女人有些局促地站起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家裏沒什麽好東西,就熬了點粥……”

“已經很好了。”梁見雲笑着說。

他在桌邊坐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米粒熬得稠,帶着一點鐵鍋特有的焦香,暖烘烘地流進胃裏。他喝得很認真,仿佛是什麽很美味的菜肴,傅之隅坐在他旁邊,也端起碗,喝了一口。

吃完飯,臨走的時候,梁見雲在玄關站了一會兒。女人抱着孩子送他們到門口,嘴裏還在念叨着“昨晚真是麻煩你們了”“那點傷要記得換藥”之類的話。

離開之前,梁見雲悄悄從口袋裏摸出幾張錢,折好,塞進了床鋪最底下。那是一個不算小的數目,夠這家人吃用好幾個月,又不會多到讓她們不安。他想了想,又把那幾張錢往外拽了拽,确定是一個能被發現不會遺漏的角度,這才轉身離開。

傅之隅在車上等他。梁見雲拉開車門坐進去,傅之隅等他系好安全帶,才發動了車子。

天晴了。昨夜的雨把整座城市洗了一遍,天空透亮,連一絲雲都看不見。

路邊的梧桐抽出新葉,嫩綠色的,在微風裏輕輕搖晃,陽光從葉片的間隙漏下來,在車窗上投下跳動的光斑。

空氣裏有泥土翻新的腥氣,有草木抽芽的清香,傅之隅開着車,一只手搭在方向盤上,袖子推到了小臂中段,露出那道已經結了痂的傷口。

梁見雲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窗外。

“傅之隅。”他開口,聲音盡量放得很平,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我……我、我可能要離開一段時間。”

車子沒有減速,傅之隅的目光還落在前方的路上,似乎對這個有些結巴的話沒什麽意外之處。“去哪裏?”他問。

“一個項目。”梁見雲說,“老師以前申請的那個,去半人馬座α星附近做星際物質勘測。……老師現在這樣,去不了了,但是項目還在,名額也還在……我想去。”

傅之隅沉默了一會兒,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兩下,是他思考時才會有的小動作。

“要去很久嗎?”他問。

“三年。”梁見雲說。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也可能不會那麽久。”

這句話說出口他就知道有多荒謬,從地球到半人馬座α星的距離,怎麽可能“不會很久”。

傅之隅沒有揭穿他。他只是點了點頭,說了句:“好,我知道了。”

意料之中的反應。

梁見雲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飛速後退的梧桐樹,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感覺。

陽光落在擋風玻璃上,亮得有些晃眼。梁見雲閉上眼睛,假裝睡着了。

接下來的日子,梁見雲像是上緊了發條的鐘一般一刻不停地轉。陳硯幫他聯系了項目組的負責人,又翻出周老師以前的研究資料,兩個人幾乎每天都泡在圖書館裏從早到晚地改論文。

那些曾經爛熟于心的公式和理論被隔了兩年再撿起來,仍然是有一些生疏的。梁見雲不記得自己熬了多少個夜,只記得窗外的天色黑了又亮,亮了又黑,咖啡喝到最後已經嘗不出苦味,他才離開這裏。

論文提交的那天也是個晴天。

陳硯幫他最後檢查了一遍格式,按下提交鍵的時候,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行了,接下來就等審核了。”

梁見雲看着屏幕上“提交成功”的提示,卻并沒有想象中的如釋重負。

時間走到了初夏。天氣漸漸熱起來,街上的梧桐從嫩綠變成深綠,陽光也一天比一天烈。

梁見雲的論文通過了初審,項目組那邊也來了消息,讓他做好出發前的準備,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進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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