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燈亮燈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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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根沒底,沒爹沒娘,失蹤了都沒人報案。就算報了,也沒人管。”
這些話從黑暗裏輕飄飄地浮起來,陳硯沉默了半晌,他繼續擰着那顆螺絲,一下,又一下,直到接線柱牢牢固定在底座上。
“你一個人查的?”他問。
“嗯。”
“你瘋了。”陳硯說。
“還好。”梁見雲仰面倒在床上,床墊的彈簧發出一聲短促的哀鳴。他沒頭沒尾地開口,“今天是傅之隅來找的我。”
“他把那個人打趴下了,就是周秉成。我沒想到他會直接動手,他以前從來不——”梁見雲的眉頭輕輕蹙了一下,“不對,他打過一次。很久很久以前,在一間很舊的巷子裏。那天的雨很大,他幫一對母女出頭,他打架的樣子真好看。”
說到這裏,梁見雲停了下來,翻了個身,把被子拉過頭頂,整個人蜷進了那團洗得有些發白的布料裏。
聲音再從被子底下透出來的時候,變得悶悶的,像是在控訴。
“——學長,我們離婚了。”
陳硯的手指停在電線的絕緣層上,他終于低下頭,看着蜷在床上的梁見雲。
梁見雲的半張臉埋在被子邊緣,只露出眼睛和額頭,睫毛在昏暗的光線裏随着呼吸輕輕顫動。
“為什麽?”陳硯問,“你不愛他了嗎。”
話音剛落,頭頂年久失修的燈滋啦一聲亮了。慘白的光猛地灌滿整間逼仄的屋子,照得白牆上每一道細小的裂紋都無處遁形。
梁見雲被這突如其來的光刺得微微眯起眼睛,剛剛适應過來,燈又滋啦一聲滅了,四周重新跌回黑暗。
梁見雲的眸底在明滅之間泛着一點微弱的光。
“……愛啊。”
他的話音夾在滋滋的電流聲中間,“我讨厭他。讨厭他總是太負責任,對我是這樣,對陸方幼也是這樣。讨厭他把所有事情都扛在自己肩上,好像這個世界上沒有他就不轉了。讨厭他在我最需要他的時候永遠不在,又在我決定不要他的時候冒出來攪亂一切——我好讨厭他。”
燈亮了又滅,滋啦滋啦的聲響一聲又一聲,梁見雲的話也在電流中起伏,像潮水一遍遍地沖刷着同一塊礁石。
“可是……我還是愛啊。”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睛睜着,望着頭頂那盞正在與黑暗角力的燈管。陳硯站在凳子上,手裏還捏着那根電筆,在忽明忽暗的光線裏沉默地看着他。
“那為什麽要分開。”他最終只是問。
“因為新港這些事,和他沒有關系。”梁見雲說得很慢,“周秉成也好,劉國富也好,這裏的渾水是我自己要蹚的,是我自己選擇要查的,是我自己選擇要留下來的——這件事和傅之隅沒有任何關系。”
他停了一下,努力在自己昏暗不清的視線裏挑揀出合适的字眼,“我有多喜歡他這件事,也和他沒有關系。”
“我不能用我的七年去要挾他,不能因為我等了很久,就逼着他必須給我一個結果……喜歡他是我自己的事,從一開始就是。他不需要為我的喜歡負責。”
梁見雲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棉布粗糙的觸感貼着顴骨,他閉上眼睛,想起對傅之隅說過的那些話。
他說得那樣斬釘截鐵分毫不讓,說得連自己都差點信了。可那些話裏有多少是真的,多少是假的,他也分不太清。
他其實也沒有那麽坦蕩,就算再怎麽愛傅之隅再怎麽替他找理由,也做不到真的毫無怨恨。
他在手術臺上意識模糊的時候恨過,在看新聞裏傅之隅陪在陸方幼身邊的時候恨過,在淩晨三點獨自蜷在這張破床上胃痛得睡不着的時候恨過——那些怨怼都是真的,他們像碎玻璃一樣嵌進他的身體,只是輕輕呼吸一口氣都會疼。
他不想再追着一個人的背影跑,不想再在每一個期待落空的夜裏對自己說沒關系,不想再被“對不起”這三個字反複割開同一個傷口。他是真的想從這場漫長的暗戀裏解脫,想把所有的一切打包封箱,扔進記憶的閣樓裏落灰。
可倘若真的能這樣,他就不是梁見雲了。
燈亮了,這一回它沒有再滅。沉寂了幾個月的日光燈終于放棄了掙紮,安安靜靜地亮着,把這間不過三十平方米的屋子照得一覽無餘。
連同屬于梁見雲的心事徹徹底底大白于天下。
推開是真的,舍不得也是真的,說出口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沒說出口的每一個字也都是真的。
他從來都記不住關于傅之隅的任何一條戒律。
梁見雲睜着眼睛,他望着那道光,忽然很輕很輕地嘆了口氣。
“……你看,學長。”
他開口,自嘲般地扯了一下嘴角。
“我就這點出息。”
堅持起四個字的章節名将我貧瘠的概括全文的能力展現得一覽無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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