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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情深不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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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情深不壽

梁書從噩夢中驚醒時,外面風很大,吹得窗框都在晃。

他猛地睜開眼睛,瞳孔在黑暗中急劇收縮,胸腔裏的心髒像是被什麽東西攥住又松開,咚咚咚地撞着肋骨。

背上全是冷汗,睡衣黏在皮膚上,涼飕飕的——他已經很久沒有做過噩夢了,夢裏的內容在睜眼的瞬間就碎成了齑粉,只留下一種沉悶的不安,像一塊石頭壓在胸口,搬不動也推不開。

梁書偏過頭。

許秩睡在他旁邊,被子被踢開了一半,露出半截肩膀和一條腿。他睡得很沉,呼吸又輕又緩,嘴唇微微張着。

梁書伸出手,把許秩踢開的被子拉回來,仔仔細細地掖好。許秩在睡夢中哼了一聲,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嘟囔了一句聽不清的話。

許秩剛到梁家那幾年幾乎不說話。

他戰戰兢兢地縮在陌生的角落裏,不敢碰任何東西,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他總是習慣低着頭,兩只小手絞在一起,指節擰得發白也不擡頭。

只要說話聲音稍微大一點,哪怕并不是跟他講話,他也會把腦袋往衣領裏縮,像是在等着一場不知何時會落下來的責罵。

許秩瘦得像一根豆芽菜,蹲在梁家老宅客廳的地毯上,用一根樹枝劃拉地上并不存在的螞蟻——這是他被親生父母推出來以後學會的第一個技能,把自己縮得很小很小,就不會礙任何人的眼。

梁書還記得許秩第一次在他面前哭的樣子,他不小心打碎了自己床頭的一個玻璃杯,碎片濺了一地,許秩吓得渾身發抖,眼淚懸在眼眶邊,他哆嗦着蹲下去用手去撿那些碎玻璃,嘴裏反複念叨着“對不起”。

梁書彎下腰,把那個小孩從一地碎玻璃前拎起來,握着他的手翻來覆去地檢查有沒有劃傷。

許秩愣愣地看着他,眼裏還汪着兩泡将落未落的淚水。

不要讓許秩再哭,梁書在心裏給自己立了一條規矩。

這個規矩立得毫無道理,畢竟他那時候也不過半大孩子。

可他看着這個小孩,心裏只有這樣一個念頭。

其實梁書想不起來為什麽是自己來做照顧許秩這件事,沒有人要求他,沒有人指望他,他完全可以把許秩交給保姆,交給管家,交給家裏的任何一個人,可他沒有。

從許秩趴在他床邊握着他的手睡着的那個下午開始,他就知道這個人是他的了。

大逆不道地講,梁書其實很慶幸有過那場病。

如果命運非要用一場高燒和三天三夜的昏迷來交換一個人,他覺得這筆交易他賺得盆滿缽滿。

許秩大學畢業後去了國外深造,是加州,陽光很好的地方。

送他去機場那天,許秩穿着新買的深藍色大衣,站在安檢口外面跟他開心地揮手,眼睛亮晶晶的,大聲說哥你別擔心我,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梁書點了點頭,一點也不開心。

後來梁書從別人嘴裏聽說許秩在那邊交了很多朋友,說他人緣好,性格又開朗,和實驗室的同事打成一片,周末經常一起出去爬山燒烤和露營,有男的,也有女的。

梁書當時正在翻手裏的文件,聞言手指頓了一下。

對方倒是沒有察覺任何異樣,只是繼續往下說,說許秩這孩子真是出息了,在國外混得風生水起,您培養得真好。

梁書垂下眼睛,把文件翻到下一頁,那一頁他看了整整十五分鐘,一個字也沒讀進去。

他更不開心了。

第二天,梁書訂了最近一班飛加州的機票。

飛機落地的時候是傍晚,加州的落日和北市完全不同,一整片毫無遮攔的金紅色天空像是有人把顏料潑灑在天幕上。

棕榈樹在晚風裏輕輕搖晃,空氣裏混着遠處太平洋的鹹味。

梁書沒有提前告訴許秩他要來,他按照別人給的地址找到了許秩的公寓,站在門口按了門鈴。

門開了,許秩穿着寬松的家居服,手裏還拿着一罐打開的可樂。他看到梁書的瞬間眼睛瞪得很大,不敢相信地看着門口這個風塵仆仆的男人。

“你、你怎麽來了?”許秩結結巴巴地問。

梁書往前邁了一步,伸手攬住許秩的後頸,低頭吻了下去。

可樂罐從許秩手裏滑落,哐當一聲砸在地板上,褐色的液體濺了一地,誰也沒有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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