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你想和我一起死在這兒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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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你想和我一起死在這兒嗎
電話接通的那一刻,慶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郵局的電話間很小,木板隔出來的,只能容一個人轉身。她站在裏面,握着那個黑色的話筒,手在發抖。撥號盤上的數字她已經背了無數遍——那張名片被她從枕頭底下拿出來又放進去,邊角都磨毛了。
“喂?”
是森本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來,遙遠得像另一個世界。
“喂?”他又說了一遍。
慶子的嘴張了張,發不出聲音。她握着話筒,指甲嵌進掌心裏。
“哪位?”
“我……”她的聲音哽咽中帶着一絲顫抖,“我是潮子的媽媽,海邊那個酒肆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潮子怎麽了?”
“沒怎麽。”慶子說。她頓了頓,咬了咬牙,“我想問問你,上次你說的話,還算不算數?”
“你說她不該在那裏,你說她應該去東京。”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慶子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像有人在砸門。她想起那天晚上田中的眼神,想起他站在浴室門口的樣子,想起那個眼神像刀子一樣插進她胸口的感覺。她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聽筒。
“算數。”森本說。
慶子的眼淚掉下來了,她咬着嘴唇,不讓哭聲傳過去。
“我送她去。”她說,聲音在顫抖,“求你……幫幫她。”
“好。”森本的聲音很穩,“我來安排。讓她來東京,我幫她找住的地方,幫她聯系學校。”
“謝謝……謝謝您。”
“不用謝。”森本頓了頓,“潮子……她願意來嗎?”
慶子愣了一下。
“她會願意的。”她說,聲音低下去,決絕道,“她必須願意。”
挂掉電話,她在郵局門口站了很久。她把那張名片攥在手心裏,攥得緊緊的,像攥着一條命。
潮子回來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
她今天和健一郎在海邊待了一很久。他什麽話都沒說,就坐在礁石上看着她。她問他怎麽了,他說沒什麽。但她知道他有心事。從碼頭打架那天起,他就變得比以前還沉默。她問他疼不疼,他搖搖頭。她拉過他的手看,手背上的傷結了痂,黑紅黑紅的,像一道裂開的口子。
“以後別打架了。”她說。
他沒回答。
“聽見沒有?”
“嗯。”
她松開他的手,看着這片金色的海,她坐在那裏,靠着他,兩個人彼此沉默着。
回來的路上,她心裏就不踏實。說不上來是什麽,就是覺得有什麽事要發生。
她推開酒肆的門,還沒到營業時間,屋裏空蕩蕩的,只有慶子坐在櫃臺後面。
“媽,我回來了。”
慶子擡起頭,看着她。那眼神讓潮子愣了一下——一種悲傷籠罩在她身上,她第一次見到媽媽這樣。
“過來。”慶子說。
潮子走過去。
“坐下。”
潮子在她對面坐下。
慶子看着她,細細地描摹女兒的容貌,她長得像那個抛棄自己的男人。她知道潮子越長大越漂亮,這種漂亮是從骨子裏透出來的味道,生在這裏就是罪孽。
被媽媽看了很久,好像要刻進心裏,久到潮子有點不安。
“媽,怎麽了?”
“你去東京。”
潮子愣住了。
“什麽?”
“去東京。”慶子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今天晚飯吃什麽,“我聯系了那個攝影師。森本先生。他說會幫你安排。”
潮子坐在那裏,看着母親。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為什麽要我走?”
慶子沒回答。
“媽,你說話啊。為什麽要我走?”
“你不想走?”慶子的聲音突然尖起來,“你還想守着那個黑小子過一輩子嗎?”
潮子的臉白了一下。
“去東京才能認識更多的人。”慶子把聲音揚起來,這樣才更能說服自己,“有錢人,有本事的人。媽媽想讓你出人頭地,你知道嗎?”
潮子沒說話。
“森本先生說會幫你聯系住處。”慶子站起來,走到櫃子前面,從最底下翻出一個布包,打開,裏面是一疊錢。皺巴巴的,厚厚一疊。她數了數,分成兩份,一份塞回櫃子底下,一份推過來。
“這是媽媽存的一點錢。你先拿着。”
潮子看着那疊錢。一元的,五元的,十元的。皺的,舊的,邊角都磨毛了。她想起這些錢是怎麽來的——是媽媽陪酒陪出來的,是被那些男人摸一下手、捏一下臉換來的,是深夜裏數着一張一張存下來的。
“錢你留着。”潮子說,聲音很輕。
慶子看着她。
“我不要走。”
慶子愣住了。她看着潮子,看着那雙又亮又倔的眼睛。她看了幾秒鐘,然後撲上來。
“你想讓我死嗎?!”
她的拳頭落在潮子肩上,背上。一下,兩下,三下。使勁地砸,砸得潮子往後退了一步。
“你想和我一起死在這嗎!”
她的聲音撕開了,像布帛被扯碎的聲音。潮子從來沒見過母親這個樣子。她見過她打人,見過她罵人,見過她喝完酒抱着自己哭。但她沒見過她這樣——眼睛紅着,頭發散着,聲音尖得不像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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