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影評贊賞 石川:要是我我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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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石川,是和她一起排練、一起被今村罵、一起在樓頂吹風的石川。排練的時候他演過偷車賊、演過自殺未遂的中年男人、演過被兒女抛棄的老頭。他演什麽像什麽,但下了課就變回那個安安靜靜的石川,話不多,眼神很沉,像一直在想什麽事情。
他去看她的電影,坐在電影院裏,看着銀幕上的她。她覺得有點不好意思,又有點好奇。
“怎麽樣?”她問。
石川把煙從口袋裏掏出來,夾在指間轉了一下,沒點。他想了想,說:“裏面的愛情過于純潔了。三島由紀夫難得寫出這樣一部小說,不像他的風格。”
他頓了頓,嘴角動了一下,像是在笑,又不像。
“不過像他這樣的男人,幻想一個純美的愛戀,好像也沒什麽奇怪的。”
潮子看着他,等他往下說。
“我最喜歡哨所雨夜那場戲。”石川說。
潮子的耳朵紅了一下。那場戲是她最不好意思的一場,被他挑出來說最喜歡。她等着他的下文——她知道他喜歡的理由不會和別人一樣。
“如果我是導演,我不會那麽拍。”他說。“太純潔了。應該跟原著走,拍得更野性一些。少男少女原始的悸動,不該收着。三島寫的就是野的東西,海是野的,風是野的,人的身體也是野的。你們把那場戲拍得太乾淨了。”
潮子聽懂了。她的臉一下子紅了,不是耳朵,是整張臉,從顴骨燒到脖子。那雙又大又亮的眼睛裏騰地一下蹿出兩簇小火苗,又羞又惱。
“你在說什麽啊?”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着勁。“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想看我把衣服脫掉,是吧?”
石川愣了一下,煙夾在指間沒動。他那雙總是半睜半閉的、帶着幾分倦意的眼睛忽然瞪大了,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貓。
“既然你那麽想看——”她伸出手,一把扯住他的皮夾克領子,往外拉。“那就跟我來吧!走呀!”
石川被她拽了一步,踉跄了一下,煙差點掉了。他的表情終于變了,蒼白清秀的臉上,那雙從來都是漫不經心的眼睛裏,第一次露出慌張——不是恐懼,是那種突然被什麽東西砸中了、還沒來得及反應的茫然。
“去哪?”他的聲音比平時高了一點,尖了一點。
“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啊!”她拽着他往前走,步子又快又大步,木屐踩在石板路上嗒嗒嗒的。“你不是想看嗎?我帶你去……”她頓了一下,腦子裏閃過的第一個念頭是“旅館”,但她沒說出口,只是拽得更緊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石川的聲音在後面追上來,帶着點慌“我只是覺得——這樣拍——不能把你送到領獎臺上啊——”
他一邊說一邊用手拽住自己被扯歪的衣領,那件黑色皮夾克的領子已經被潮子扯得變了形,他費了點勁才把它捋正。
他的耳朵尖是紅的,紅透了,從耳垂一直燒到耳廓邊緣,像冬天屋子裏那盞被炭火烤過的陶燈。他的眼睛不再半睜半閉了,瞪得圓圓的,瞳孔裏映着路燈昏黃的光,那只總是夾着煙的、骨節分明的手沒處放,在衣領上抓了兩下,又放下來,又抓上去。
“我只是從導演的角度——從鏡頭的角度——不是在說——”
潮子停下腳步,轉過身,看着他在路燈下手忙腳亂的樣子。他站在那裏,皮夾克歪了,圍巾也散了,頭發被風吹得亂七八糟,像一只被突然從窩裏拎出來的貓。
“我只是一個新人啊,”她說,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剛開始演戲而已。領獎臺什麽的,還沒消想過呢。”
她說完,看見他的嘴又張了一下,又合上了。他的喉結動了動,像想把什麽話咽回去,然後他轉過身,跑了。這次是真的跑了,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嗒嗒嗒的,比剛才快多了,皮夾克的下擺在風裏翻飛,像一面黑色的旗。他跑過路燈的時候,影子被拉得老長,歪歪扭扭的,像個逃跑的小醜。
潮子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有賊心沒賊膽。”她說。嘴角彎了一下,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了。
夜風從巷口灌進來,把她的頭發吹起來。她走得不快不慢,步子很穩。木屐踩在石板路上,嗒嗒嗒的,一下一下,和他逃跑的腳步聲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