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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是真的血……不小心劃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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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可能,我不會做這種事。絕對不會的!”佐助猛地擡頭,聲音急促而誠懇——帶着一種近乎懇求的急切,好像害怕她真的信了這句話,哪怕多信一秒。他跪着朝她的方向膝行了一步,“我只是想體會一下二小姐練琴時認真的态度。”

“那你彈給我聽啊。”她說。

“……”

“我剛才已經答應掌櫃的,從此不彈三味線了。”他的聲音很低,像是在對自己說。不是借口,是真的答應了的。

“他又不是這家的主人。”春琴的聲音陡然提高,下巴揚起來,面對着佐助的方向,語氣裏帶着一種不容反駁的驕橫,但驕橫之下是更深的委屈——我要你彈,你拿別人來擋我?“我在問你一遍——你是不是真的不彈給我聽?”

佐助聽出來了。這不是命令,命令是冷的。這是生氣,生氣是熱的——她在生氣,是因為在意。他在她的語氣裏聽到了某種和平時不一樣的東西,讓他的心猛地收緊了一下。他不再猶豫,走過去,拿起她的三味線,坐下來,開始調弦。

他撥了一下第三弦,又撥了一下第四弦。

“第三弦低了一點。”春琴說。

他的手指頓了一下。她聽出來了。他什麽都沒說,她只是坐在那裏用耳朵聽,就聽出了第三弦低了不到半音。他的呼吸變得有些不穩,是那種知道了自己的每一個細節都在她的注視之下、無處遁逃的震顫。他擰緊弦軸,深吸一口氣,手指按上琴弦。

“是,我開始彈了。”

他彈了一段最基礎的練習曲——每一個初學者都要學的那首,簡單、工整、沒有任何技巧可言。

“怎麽彈簡單的?”春琴皺起眉,語氣裏帶着不滿和一種理所當然的傲慢,“彈難的給我聽。”

他彈了下午春琴在檢校那裏彈過的那首曲子。有幾個音彈錯了,節奏也跑了兩次,但他彈完了。

春琴沒有點評。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

從那天起,佐助成了春琴的學徒。

教學是在春松檢校的課上完成的——檢校教春琴,春琴回去教佐助。每天上完課回來,春琴就跪坐在和室裏,讓佐助坐在自己面前,把她剛從檢校那裏學到的東西原封不動地傳授給他。她的教學方法不是溫和的,是從黑暗中長出來的——嚴厲、苛刻、不留一點情面。

“再來。怎麽總是彈錯呢!”她跪坐在他面前,手掌在自己的膝蓋上一下一下地打着節拍,節奏越來越快,越來越重。

佐助的手指在琴弦上慌亂地跑着,終于又是一個錯音。

“把琴給我。”

佐助把琴遞給她。她接過去,手指按上琴弦,從剛才他彈錯的那一段開始彈。她的手指在琴杆上精準地跳躍,每一個音都斬釘截鐵,撥子敲在琴皮上像小錘子落在砧板上。彈完,她把琴遞回來。

“是這樣的。知道了嗎?”

他接過琴,重新彈那段。手指還是在同一個位置彈錯了。

春琴的撥子落下去,啪地一聲打在他手背上。不是輕輕拍——是狠狠地打。撥子的邊緣很薄,劃破了他手背的皮膚。他感覺到了——撥子落下來時空氣被劈開的微涼,然後是皮膚被劃破時細而銳的刺痛。他沒有縮手。

春琴的手懸在半空,手指還握着撥子,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她看不見那個傷口,但她聽見了撥子劃破皮膚的聲音。那是一聲極細極輕的脆響,像一小片絲綢被撕裂。在那一瞬間,她的臉上閃過一絲細微的、幾乎不可察覺的動搖。她的嘴唇動了動,眉間的戾氣褪去了半秒,露出

“佐助……痛不痛。”她的聲音比剛才輕了很多。

“不痛。一點都不痛。”他的語氣堅定而急促。他迅速把手背上的血在袖子上擦了一下,把袖子拉下來遮住傷口,然後把手放回琴杆上,擡頭看着她的臉。

她看不見他的表情——他臉上那種急切的、幾乎帶着懇求的安慰,那雙眼睛裏裝滿了不忍讓她知道自己疼的慌張,她全都看不見。

他知道她看不見。但他的手沒有離開琴弦。

“你知道嗎,”她說,聲音像剛從某個很深的地方打撈上來,帶着一種平靜的熱度,“以前所有成功的人,都是經過不斷的苦練才得來的。我也希望能夠早日學有所成。所以才那麽嚴厲地對你。”

他看着她,聲音穩了下來,每一個字都像是跪在佛前說出的誓詞。

“我明白。我求您——假如我彈錯了,您就狠狠地打,拼命地打,我都不會怪您。只希望您狠狠地教我。”

手背上的血順着手指往下流,爬上他的手背,然後沒入他深藍色的袖口。他沒有低頭去看,只是跪在那裏看着她。

春琴沉默了片刻。廊外的雪停了,月光從雲縫裏漏出來,把庭院裏的積雪照成一片柔和的銀白。她看不見月光,但她感覺到了佐助說完那句話之後空氣裏浮動的沉默——那種沉默不是空洞的,是被他的體溫填滿了的。

她對這種感覺并不陌生。每次聽完她罵他蠢材、打完他的手之後,他跪在那裏一動不動,讓她心裏浮起過同樣的感覺——一種說不清的滿足,混着說不清的不安。

她需要他跪在這裏,需要他說不痛,需要他主動把傷口獻給她看。

因為只有這樣,她才能确認:在這個什麽都看不見的黑暗世界裏,至少有一個人,是她可以抓住的。哪怕抓住的方式是傷害,傷害也好過失去。

“那麽,”她開口,聲音已經恢複成平時那種清涼平穩的調子,“按我說的再彈一次。”

“是。”

佐助把手重新按在琴弦上。這一次,他的手指穩住了。沒有彈錯。

血從手背上的傷口滲出,順着小指滑到琴弦上,在琴弦上凝成一粒深紅色的珠子。他沒有擦。他看着那些紅色的微粒在琴弦的震顫中輕輕地跳。不疼。在春琴的黑暗裏疼什麽都是輕的——只有她的聲音是重的。

西河克己喊“cut”的時候,片場裏安靜了足足三秒鐘。

春琴用撥子打佐助的手背——劇本上寫的是“打”,但潮子的撥子落下去的角度偏了。不是平的,是斜着切下去的。撥子的邊緣很薄,劃過桐生手背的皮膚,留下一道細長的口子。血珠從傷口裏滲出來,順着他的手背往下淌,滴在榻榻米上。

桐生沒有縮手。他跪在那裏,手背上的血流到琴弦上,他說完了佐助的臺詞——“我求您狠狠地教我”。

“好!這條過了!”西河從監視器後面站起來,摘下耳機。

場記小聲說:“是真的血……不小心劃到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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