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演出結束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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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演出結束後
帳篷裏鬧成一片的時候,石川把劇本擱在道具箱上,擡手整了整被汗水浸濕的袖口。
“明天還有演出,東西先別全收——浴缸留着,假發和戲服裝進袋子,蝴蝶标本輕拿輕放。”他掃了一圈散落在地上的道具,“今晚得有人在這兒守着。”
牧野在旁邊默默把樂譜收進包裏,頭也不擡地立刻說了一句:“今晚我來。石川你回去好好休息——為這出戲忙了那麽多天,今天總算演完了第一場,別硬撐。”
橘杏坐在道具箱上,把仆人的灰白假發往膝蓋上一擱,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終于可以歇一下了。這幾天晚上閉眼就是臺詞,做夢都在給渡邊遞剃刀。”
“你那算什麽。”渡邊徹還赤着腳,高跟鞋拎在手裏晃來晃去,“我每天晚上夢到自己穿着這條裙子去上課,今村老師點名說渡邊徹呢?我說我就是,但全班沒一個人認出我。”
小野寺從幕布後面探出頭,他已經把那身僅有的褲衩換掉了,穿回襯衫,眼鏡歪在鼻梁上。“你們好歹穿着衣服,我呢?”
他張開雙臂,“我一上臺只穿一條褲衩,燈光打在我身上的時候連腳趾頭都在發燙。昨天彩排完一個人對着鏡子做了半個小時心理建設,今天演的時候一聽到臺下的笑聲,腦子裏一片空白,腿照常走,嘴照常念——演完發現褲衩還在身上,覺得人生最大的坎已經過去了。”
渡邊徹嚷嚷:“我也沒比你好到哪兒去。我當着幾十個人的面刮腿毛!刮的還是真腿毛!演到一半剃刀鈍了,橘杏那個眼神不是演的,是真的在擔心我會刮破皮!”
“你得刮好幾場呢,”小野寺在旁邊幸災樂禍,扶着歪掉的眼鏡,“直到刮成個無毛的光滑女人才算完。”
牧野在旁邊默默收拾樂譜,頭也不擡地插了一句:“第三幕那段追蝴蝶的配樂,我彈錯了一個音。”
佐藤從梯子上探下頭:“觀衆沒聽出來,別糾結了。”
宮原把舞鞋塞進包裏,笑着說:“那幾個裘皮瑪麗裏有個男生,轉圈的時候假發飛出去了——掉在第一排一個女生的膝蓋上。她愣了一下,然後結束後特別認真地遞回臺上,說了句‘給’。”
帳篷裏安靜了一拍,然後所有人同時笑出聲來。渡邊徹笑出了眼淚,小野寺抱着肚子蹲在地上,石川站在角落裏,嘴角彎着。
“回家吧。”石川說。
大家七手八腳收拾道具——浴缸太沉得留着明天和之後的幾個周末繼續用,假發和戲服裝進帆布袋,蝴蝶标本輕拿輕放,樂譜不能折。
收拾完走出帳篷,下北澤的夜風迎面撲來,帶着烤鱿魚的焦香和深秋的涼意。渡邊徹深吸一口氣,幾步走到潮子旁邊。小野寺也跟過來。石川走在最後面,把帳篷簾子放下來。
“這麽晚了,我送你。”渡邊徹說。
“我也順路。”小野寺推了推眼鏡。
石川沒說話,但站在潮子身後兩步的位置。
潮子沒有回答他們。她站在帳篷門口,愣住了——她以為他已經随着散場的人流走了。但他還在。她看見了巷口自動販賣機旁邊的那個身影。清源幸司站在那裏,棒球夾克的領口豎着,一只手插在口袋裏,另一只手捂着懷裏什麽東西。月色從巷口的窄縫裏漏下來,在他肩膀上映了一層薄薄的銀光。
橘杏從潮子身後探出頭,順着她的目光看過去,然後眨了眨眼,壓低聲音:“好帥啊——等你的嗎?”
她不等潮子回答,轉過身一把拽住渡邊徹的袖子,“走啦走啦,我們撤了。”又朝小野寺和石川揮手,“走啦你們兩個,人家有人要送了。”
渡邊徹被她拽了個踉跄,剛要抗議,橘杏指了指他的臉。“你要頂着一張沒卸妝的臉走在路上嗎?”
渡邊徹這才猛地想起自己臉上的瑪麗妝還在——深紫色眼影暈到了顴骨,口紅在嘴角洇開一片,假發摘了但頭上還別着幾根黑色發卡。他慌忙用手捂住臉。“不是吧——剛才在臺上謝幕的時候我就是這張臉?”
“可不是嘛。”小野寺在旁邊幸災樂禍小聲說:“而且你剛才還對着潮子擠眉弄眼地求送她回家——用這張臉。”
渡邊徹發出一聲介于哀求和自我催眠之間的呻吟,轉向橘杏壓低聲音:“這東西怎麽洗?肥皂行不行?洗甲水?我覺得這玩意兒已經滲透進我的皮膚了。”
“回去用冷霜,多抹幾遍。不過你這張臉現在要是走在路上,明天一早可能會有人報警。”小野寺補了一刀,然後自己也沒站穩,被渡邊徹一把箍住脖子。
橘杏應該從包裏拿出自己的冷霜給他用:“別用完了,省着點,明天還我。”
石川站在原地,看向巷口那個棒球夾克的身影。清源的目光也穿過路燈的光,和石川對上了。短暫的一秒,兩個人都沒有動,也沒有移開視線。
石川收回目光,轉向潮子。“不用我送你回家?”
“不用了。”潮子搖了搖頭,語氣很輕,“你也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這出戲能被大家看到,多虧大導演的劇本寫得好。”
石川輕輕笑了一聲。她總能用一句話把他那些心裏的不快,輕輕巧巧地化解掉。他把手從口袋裏抽出來,放在她頭頂上,力道很輕。
“別太晚,”他說,聲音很平,“明天還有演出。”
潮子的耳根浮起一層淡紅——清源就在巷口看着,她有些想躲開,但沒有來及,只是擡眼看了石川一眼,點了點頭。石川轉身走了,帆布袋在他肩上輕輕晃着,很快也融進了月色裏。
潮子轉過身。清源看到她走過來,從巷口往前迎了兩步,從懷裏拿出一罐紅豆湯。易拉罐外殼沒有失溫,仍然被焐得溫溫的。
自動販賣機裏有熱的紅豆湯和熱的玉米湯兩種,他選了紅豆的。怕涼掉,就一直揣着。
他把罐子放進她手裏。
潮子兩只手捧住那罐紅豆湯,一股暖意從掌心蔓延到手腕——剛好能透過皮膚往血管裏滲的溫度。他大概從散場就買好,一直揣在懷裏等她。她低頭看着罐身,指尖在鋁皮上輕輕摩挲。
“謝謝。”聲音很輕,尾音微微上揚,帶着一點不習慣被這樣對待的羞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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