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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場記石川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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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劇說:“要不,不用洗手,直接往身上擦就行,還可以點一支煙,或者摘個山上的果子吃一口,即便手上沾着血也沒關系。這樣更能表現出榎津嚴對人命的不在意。”

今村聽完,眉頭沒松開,他總覺得少了點什麽。

然後石川開口了,跟平時一樣悶,就說了兩個字:“尿液。”

幾個大男人全被這兩個字砸得瞠目結舌。

石川接着說:“他不會用水,他不配用水。他對生命的冷漠已經到了,他覺得自己身上沾的不是血,是髒東西。而他對髒東西的态度,是輕蔑。”

友代把這一切看在眼裏。

她在場記單的空白處用鉛筆随手畫了幾筆,畫的是那個叫石川的小夥子靠在監視器旁邊,沒什麽表情。

她在這個行業乾了十幾年,見過太多年輕人,有的急于表現,恨不得每個問題都搶着回答;有的縮在角落裏,問一句答一句。石川凜哪個都不是。他不搶話,但也不躲事。

他就那麽站着,手插在口袋裏,臉上什麽表情都沒有,但你問他一句,他能給你一個讓你後腦勺發涼的答案——尿液。

一個年輕人,面對一群資歷比他年齡還大的男人,說出這兩個字的時候就像在陳述一個他已經看了很久的事實。

友代覺得這小子的心底藏着很深的洞察力。

她還注意到另一件事。石川凜不說話的時候,目光經常落在同一個人身上,浜田潮子。那是一種很安靜的、持續了很久的注視。

潮子坐在監視器旁邊翻劇本,他站在後面搬器材,扛着三腳架路過的瞬間,眼睛會往她那邊偏一下。潮子看回放看得入神,他站在原地記場記,筆停了,目光還擱在她身上。整個片場都在忙,沒人注意到,但友代注意到了。

一個沉默得近乎冷清的年輕人,和一個漂亮得不像來這種片場的姑娘,他們之間似乎有着某種共同的秘密,又好似各自埋頭攀登同一道陡坡。

這個片場因為來了兩個有意思的年輕人而有意思起來了。

緒形拳站在那兒,手上還沾着道具血漿。他聽了石川凜的建議後沉默了一會兒,沒有争辯。然後他走回那條土路上,站在樹下。片場所有人都不敢出聲。友代手裏的場記筆懸在半空。潮子也屏住了呼吸。

這一次沒有水龍頭,沒有乾淨的流水。他站在那棵果樹下,找到剛殺完人之後亢奮的狀态,立即掏出自己那玩意兒,無所畏懼地用自己的尿清洗了手上的血跡。然後順手摘了樹上一個果子,咬了一口,覺得酸,罵罵咧咧一句,吐掉了,把果子扔了出去——就像被他随手丢出去的人命。

潮子站在監視器旁邊,劇本從手指間滑下去,落在泥地上,她甚至沒有彎腰去撿。

她的眼睛盯着監視器裏的畫面——一個男人站在樹下,用最原始的方式清洗掉一條人命留下的痕跡,滿不在乎,這是對生命的完整漠視。殺人對這個角色來說,不比殺一只蟲子更重。那個畫面裏有一種讓人發冷的感覺。

“這已經不是在演了。”潮子喃喃地說,聲音輕得像是自言自語,但友代聽見了。

她偏過頭,看向石川凜。他正站在今村旁邊,低着頭整理場記單,筆尖沙沙地在紙上劃着,好像剛才當衆說出“尿液”兩個字的人不是他。

凜的膽子太大了。當着今村老師的面,當着緒形拳老師的面,當着整個劇組的面。一個剛畢業的助手,他說出了那個所有人都沒想到、但一旦聽到就覺得“對了”的答案。

潮子想,從很小的時候,他大概就學會了用最原始的方式理解人性。

今村的拍攝手法,她終于看懂了:他設定好一個真實的、壓抑的環境,把演員放進去,激發他們自然的生理反應,然後在旁邊精準捕捉,捕捉那種非常規的、屬于動物般的本能。這不是一種表演了,這是把人逼到牆角,等他自己長出爪牙。

潮子看着監視器裏緒形拳的背影,忽然明白了什麽叫真實,什麽叫鑽進別人的皮囊裏。她的手心全是汗,心髒跳得比隧道裏那場刺殺戲的節奏還快。但她沒有後退一步,她甚至有些期待能和這樣的前輩站在同一場戲裏,把自己也交出去。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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