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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場記石川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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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場記石川凜

野上友代是今村班底的場記,跟了這個組好多年了。她看着浜田小姐走進片場,心裏先是被那張臉晃了一下,真是個漂亮的姑娘。

她在電視上看過《排球女将》,小鹿純子紮着兩條辮子在球場上跳起來扣殺,那漂亮勁兒簡直比球場頂燈還亮。

友代怎麽也沒法把這個女孩跟今村昌平的電影聯系到一塊兒。今村的片場沒有濾鏡,沒有替身,沒有把殘酷切到畫外的好心。這個姑娘來這兒乾什麽?

但幾天下來,友代不得不承認,這個漂亮姑娘不是在片場當花瓶的。

她戴着一頂鴨舌帽,從頭跟到尾,坐在監視器旁邊看每一條回放,安靜得像一只惹人憐愛的貓。友代在組裏見過太多來鍍金的年輕演員,待兩天就叫苦連天。浜田潮子不是,戲還沒排到她,她也站在旁一邊看一邊學着。

那天拍的是榎津嚴第一次殺人。緒形拳老師坐在煙草公司的運輸車裏,卡車颠簸着穿過隧道,光線暗下去,只剩洞口一圈慘白的光。

他拿出一把新買的刀。沒有猶豫,刀鋒紮進受害者身體裏的時候,他甚至連眼睛都不眨。待卡車開出洞口,他把後車廂的擋雨棚一把扯下來,動作生猛得像撕一只鳥的翅膀。

雨棚裹住人的身體,匕首再次紮了下去。血從雨棚邊緣滲出來,濺到他的袖口上。

然後是那個反差。仿佛在眨眼之間,緒形拳換了一身紳士西裝,戴上眼鏡,提起公文包。他站在那兒,露出一個略帶羞澀的微笑,這是一張屬于普通人的臉,溫順,甚至有幾分魅力。數學教授,辯護律師,任何體面的身份都可以無縫套上去。這是這個殺人犯的極致僞裝。

友代聽見旁邊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她轉頭。浜田潮子站在她旁邊,手裏的劇本卷成了一個筒,手指攥得發白。她那雙深邃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唇微張,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

友代擰開一瓶水遞過去。潮子接過來,仰頭悶了好幾口,水從嘴角溢出來一點,她用手背擦掉,呼吸還沒完全平複。

“友代姐姐,我只是第一次……第一次……”她的聲音還飄着,找不到合适的詞。

“第一次見到這麽真實的拍攝手法嗎?”

潮子用力點頭。“太瘋狂了。緒形拳老師好厲害。”

她的語速比平時快,像要把剛才看到的東西一口氣倒出來。“他告訴馬場‘柴田已經被我殺了,現在該到你了’的時候,那個聲音……就像……就像在說今天晚飯吃什麽那樣随意,還有他的眼神,殺人前後完全沒變,他就不覺得殺人有什麽不對。在旅館裏數錢的時候,鈔票上沾着血,他照樣蘸上口水一張一張數……”她說着說着自己打了個寒噤,那是被一個真正的演員當面展示過實力之後,骨子裏湧上來的戰栗。

友代看着她臉上那種混雜着震撼和敬畏的表情,在心裏給這個姑娘加了一分。

友代做場記做了太多年,場記,說白了就是保證“穿幫”不發生。

演員的服裝、發型、道具位置,甚至情緒狀态,都要精确記錄。導演精力有限,場記要主動發現細節問題。一個觀察敏銳的場記,甚至能從演員細微的表情變化裏判斷出這一條的“能量”是否到位,這已經超越技術,上升到藝術感知層面了。

而《複仇在我》這種追求真實、全外景拍攝的片場,場記的工作異常艱難。沒有影棚的控制,光線和天氣随時在變,演員的即興表演也多。優秀的場記需要更強的專業能力和記憶力,在混亂中幫導演守住一條連貫的邏輯線。

不過友代很慶幸,組裏來了個叫石川的小夥子。這小夥子很快就上手了——道具清單、通告表、分鏡簡圖,他全部整理成表格,拍攝順序标得清清楚楚。

更難得的是,他能記住每一場戲的細節:緒形拳的袖子卷了幾折,煙灰缸擺在桌子的哪個角,上一場那盞煤油燈是放在左邊還是右邊。導演不記,攝影師不記,但場記必須記。

石川從第一天起就把這些全盯住了,遞過來的提醒沒有一次出錯的。而且他存在感極低,從來不吭聲,像片場多出來的一只野貓。但他永遠在導演開口之前就把東西準備好了。

更讓友代意外的是,今村讨論劇情的時候,也叫上了他。

山上那場戲。榎津嚴殺了柴田之後,雙手沾滿血。第一版拍攝,緒形拳找到一戶人家的戶外水龍頭,擰開,在流動的清水中洗淨了手上的血跡。

今村在監視器前面直皺眉,越想越不對勁。他站起來,把緒形拳叫到身邊,編劇、副導演、石川凜都圍了過來。

“一個殺人犯剛殺了人,怎麽可能這麽順暢地找到水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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