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他被她看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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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源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擡起頭,看着她,目光是那樣坦誠。
“演這樣的角色,會痛嗎?”
她一愣。
之前她在心裏排演過無數遍這場對話的走向——他沉默,他皺眉,他問她能不能換個角色,他至少應該有一瞬間的猶豫,但他沒有。
他聽完阿春的一生,第一個問題是:你會不會痛。
潮子的眼角開始發酸,一股熱意從鼻腔往上湧。她低下頭,用力眨了一下眼睛,想把那點不争氣的東西逼回去,卻沒有成功。
她帶着這股澀意回答着:“會痛啊……我要把阿春放在自己的身體裏。她的恐懼,她的絕望,她對母親的恨和離不開,她被男人當成工具的身體記憶……這些我都要放進來。最後,再把她從我自己身上割開。”
她擡起頭,那雙漂亮的眼睛裏盛着一層薄薄的淚,淚光在眼眶裏晃,卻一滴都沒有掉下來。她的目光直直地看着他,帶着某種近乎倔強的固執,“你難道不在意嗎?不在意我拍這樣的戲?”
清源沒有移開目光:“在意。”
他說:“我在意你難不難受。在意你拍完會不會做噩夢。在意你在片場有沒有人照顧。”
他頓了頓,繼續說:“你不是阿春。你演完她,她還是她,你還是你。如果你演完需要哭,我在這裏。如果你演完不想說話,我在這裏。如果你演完只想坐在海邊吹風,我也在這裏。”
在這個和室裏,那些恐懼不需要再說了。幸司用他自己的方式告訴她:你往前走,我不會攔你。但如果你痛了,回頭我就在。
“潮子。你跟我說過你的夢想,你在臺上演別人,那些角色都是你,又都不是你。我從來沒有分不清過。不管你演誰,演完你都是潮子。這件事也不會變。”
他總是這樣——這樣堅定,這樣相信她,這樣用最平常的語氣說出她最不敢奢望的話。
她聽着,那層薄薄的淚終于漲破了眼眶,無聲地滑下來,眼淚一顆一顆地從眼睛裏滾出來,順着臉頰往下淌。她的肩膀輕輕抖着,鼻尖紅了,那顆小痣被淚水浸得發亮。嘴唇抿得很緊,想忍住,沒忍住。
她擡起手,用手背去擦,擦掉一顆又掉一顆,最後乾脆不擦了,就那麽看着他,任由眼淚淌了滿臉。
“為什麽……”她的聲音碎了,碎成斷斷續續的片段,“為什麽你這麽遷就我……為什麽不阻止我,這樣我才不會覺得自己在欺負你……不會覺得自己仗着你的好,什麽都敢去做……”
她的聲音碎在喉嚨裏,手背上的淚痕還沒乾,通紅的眼睛看着他。
“我都做好分手的準備了。”
他把她拉進懷裏。胸膛貼着她的臉頰,她感覺到他的呼吸突然變重了,胸腔一起一伏,像是有什麽東西在裏面被點燃了。然後他開口了,不再是剛才那種溫和的、穩穩的語氣,帶着力度的,每個字都像從胸腔深處撞上來的。
“不許說那兩個字。”
他的手臂收緊了一點,收在他能做到的最克制的範圍裏。
“你永遠都沒有錯。如果有問題,那是我做得不夠好,是我還沒做到讓你站在鏡頭前面的時候,背後能感覺到我在這裏。潮子,我愛上你就從來沒想過放手。你在哪裏,我就在哪裏。你演什麽,我都要看着你。所以不要說分手!永遠不要!”
她從他懷裏擡起頭,淚眼朦胧地看着他。她那雙眼睛裏的光被淚水泡得碎碎的,但碎光底下有一種被撼動的、近乎疼痛的愛意。
她就這樣看着他,看着他咬緊的牙關,看着他眼睛裏那種拼命克制卻快要溢出來的心疼。
他被她看得再也忍受不住了。
他低下頭,吻住了她,激烈的,帶着某種被逼到牆角之後的終于失控,帶着從東京到五島的裏程,帶着那番話沒有說完的全部重量,更是帶着一種疼痛的愛意。
她的手抓住他的棒球服領口,手指死死扣進布料裏,一邊加深加深這個吻,一邊把他的衣服用力往兩邊推開。他配合地側過肩膀,讓外套滑落。她的手指摸到他裏面那件棉質T恤下擺,感覺到他腹部的肌肉在她的觸碰下猛地收緊。他的呼吸打在她的頸窩裏,嘴唇從她的嘴角滑到耳垂,又滑回來,重新找到她的嘴唇。
她舉起手臂。
他脫掉她的白毛衣,扔在一旁,指腹貼住她腰部的皮膚,像在描一幅他已經畫過無數遍的輪廓。
和室沉入一片昏藍,只有窗外的月光和海面的反光透進障子紙,在榻榻米上鋪了一層淡淡的銀灰。
她躺在榻榻米上,身體陷進鋪開的布団裏。藺草的淡香混着海風的鹹味,還有他身上那股乾淨的暖意。她的背貼着棉布床單,他的體溫從上方籠罩下來,她閉上眼睛。
細碎的聲音從她喉嚨裏溢出來,還沒來得及散開,就被他的嘴唇吞沒了。她整個人像浸在滾燙的水裏,又像浮在海面上。浪湧上來,退下去,再湧上來。每一次她覺得自己快要沉下去的時候,他的手臂就在她腰後收緊,把她撈回水面。
她睜開眼睛,月光落在他的肩膀上,她看見他額角的汗,看見他動情的神态,他的眼睛一直在看她。整個過程裏,他的視線沒有移開過,像燈塔的光掃過海面,一遍又一遍,确認她在,确認她沒有碎,确認她還是潮子。
她擡起手,手指穿過他被汗浸濕的頭發,圈住他的脖子,把他俊朗的面龐拉下來,額頭貼住額頭,呼吸混在一起。窗外海浪拍打玄武岩,一下,又一下,節奏從急促慢慢緩下來。
她的呼吸和他的呼吸終于融成了一個頻率。
她閉上眼睛,臉頰貼着他寬闊的胸膛,他的一只手還墊在她的腰,嘴唇的弧度。像在描一幅他用眼睛描過一千遍的畫。她在他指尖下輕輕抖了一下,然後安靜下來。
在變成阿春之前,她是潮子,是他被愛着的潮子。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