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凜說:那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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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凜說:那個
少年謙三就這樣跟着那個漂亮的女人走了很久。從天城山的密林深處走到淨蓮瀑布的水霧邊緣。
他總覺得自己的腳步不聽使喚。她在前面走,而他只是被她的背影牽着往前。她裙擺微動,露出纖弱美麗的小腿、腳踝,白皙的腳踩過青苔和松針,每一步都像踩在他心上。
他看她看得太用力,連呼吸都忘了,山風吹過來的時候才發現胸口發悶。
她回過頭來笑,他的心跳就漏了一拍。她轉過頭去繼續走,他又情不自禁地跟上去。
當他們經過淨蓮瀑布的時候,瀑布傾瀉而下,擰成一股青白色的勁流,撞擊在岩壁上,碎成萬千玉屑。
水沫騰起,在陽光裏泛着細碎的光。花轉過身來,她笑意盈盈,輕柔細膩:“我叫花。”
“我……我叫小野寺謙三。”謙三帶着少年直白的傾慕注視着她,眼神裏帶着清亮。
“真是個響亮的名字啊,像金色的獅子一樣。”她說得認真又天真,甚至帶着幾分崇拜。
“我叫花,花開的花,是個簡單的名字。”
謙三因為這句話一直高興着。從目睹母親與叔父偷情的苦悶,離家出走的茫然,與走在天城山路上時壓在他心口的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全都因為她一句話,被抛到九霄雲外去了。
在遇到花之前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裏,只想翻過這座山,遇到花之後,去哪裏都不重要了。
“卡——”
潮子從淨蓮瀑布的水霧裏走出來,她走到攝影棚外面的木柱旁,靠在柱子上,拿着一支煙和打火機。
花抽煙,所以她也得抽。
她從小在酒肆裏見過那些陪酒的女人吸,見過媽媽吸。
印象最深的是許多年前的一天,慶子坐在鏡子前面,把煙夾在塗了鮮紅指甲油的指間,吸一口,煙霧從嘴唇裏慢慢推出來,眼睛看着鏡子裏自己的臉,不知道在想什麽。
她見過桐生航一吸,俊逸灑脫,夾着煙的手指修長乾淨。
她見過凜吸,凜吸煙的樣子是皺着眉的,煙霧從唇間溢出來的時候,整張臉都籠在一種鋒利而專注的沉默裏,很帥。
看起來挺簡單的,她把煙叼在嘴裏,打火機咔嗒一聲,火苗湊近煙頭。深吸一口,辛辣的煙霧像刀子一樣刮過喉嚨,不由分說地往肺裏灌。
她彎下腰,咳得眼淚都快嗆出來,手指夾着煙,整個人蜷成一團。
酒肆裏那些女人是怎麽把煙吸得那麽好看的,媽媽是怎麽把煙吸得那麽優雅的,桐生和凜是怎麽把煙吸得那麽輕松的。
花是怎麽把煙吸得那麽有風情的,她以為自己看多了就會了。
結果第一口就嗆成了這樣。她把煙從嘴邊移開,看着煙頭明滅的火光,忽然笑了,花也不是一開始就會的吧。
唐十郎走過來,從她手裏把煙抽走,動作很自然,拿着這支煙,他陪她靠在旁邊的木柱上。
剛才全程目睹了這姑娘犯傻的經過,看她信心滿滿地點火,深吸一口,她彎下腰咳得眼淚都快嗆出來。他忍着沒笑出聲,但嘴角已經完全壓不住了。
“煙不是這樣抽的。”聲音裏摻雜沒藏好的笑意,“拍戲不用過肺。吸一口,含在嘴裏,跟含一口溫過的酒一樣,別急着咽,讓煙霧停在舌尖上,然後慢慢推出去。嘴唇別太用力,松一點,讓它自己飄出來。”
“你剛才那一下吸得太猛,煙往肺裏走了,才會嗆成那樣,拍戲的煙不進肺,只進鏡頭。導演要的,是你吐出來的那團霧。”
他把煙舉到唇邊,煙嘴上沾着她的紅唇印記,他含住了,吸一口,煙霧含在口腔裏,然後緩緩推出去。那張英俊的臉在霧氣中若隐若現。
他剪短了頭發,穿得像個正經人,那夾着煙的手指和他微微眯起的眼睛,還是那個在紅帳篷下讓觀衆發瘋的唐十郎。帶着幾分痞氣優雅,漫不經心和幾分藏在拘謹西裝底下的危險。
他把煙遞回來。煙嘴上的紅唇印還在,只是被他的嘴唇壓過,淡了一點。
“試試。”
潮子接過來,她低頭看着指間的煙,然後擡起眼睛,那一瞬間不是潮子在看唐十郎,是花在看一個男人。
她把煙夾在兩根纖長的指尖,輕輕含住煙嘴。紅唇貼在剛才留下過印記的地方。垂下濃密的睫毛,火光在煙頭明滅。
吸氣,然後把煙霧含在口腔裏,沒有往下走。她擡起下巴,嘴唇微張,煙霧從唇齒間緩緩推出去。
煙霧繞過她的鼻尖,繞過她鼻尖那顆小痣,繞過她微翹的眼尾。
她把風情從身體裏釋放出來。
那雙眼睛在煙霧後面半睜着,看過來的時候,帶着慵懶的、漫不經心的勾引。
唐十郎看着,喉結動了一下。吞咽的動作在安靜的屋篷裏幾乎無聲,但他自己聽見了,有什麽東西在頭腦裏炸開。
唐十郎看着那縷煙霧從她紅唇間慢慢推出來,繞過她鼻尖那顆性感的小痣,繞過她微翹的魅眼。
他把臉轉開,用手搓了一下愣住的臉,指縫間漏出一聲低沉的、近乎懊惱的嘆息,只有他自己聽得見。
他在心裏把自己罵了一遍。好歹也是狀況劇場的創立人,在紅帳篷底下什麽妖魔鬼怪沒見過。現在倒好,被一個他喜歡的年輕女演員夾着煙看了一眼,就跟沒見過世面的小男生一樣。
早知道不演警察了,警察要站得筆挺,要保持距離,要一臉正氣,還要打她一頓……
還不如演那個傻子勞工,起碼能抱着她做點他想做的事。
潮子把煙從唇邊移開,歪着頭看他。那雙眼睛還是花的眼睛,但嘴角的笑已經變成潮子的了。
她把煙擱在旁邊的石頭上,撚滅煙火,站起來。山風把她頭頂的白巾吹得輕輕晃,霧氣在她身後翻湧,風中送來一句話:“多謝十郎前輩了。”
暮色沉到山脊以下,劇組這次把照明燈打在一座長長的石橋上。
潮子扭過纖腰,化身成那個叫花的藝妓,頭巾在夜風裏輕輕飄,朝着片場走去,一步也沒有回頭。
唐十郎站在原地,他望着那個漸漸走進燈光裏的背影,忽然覺得自己像一件被用完的工具,随手擱在路邊的石頭上,主人轉身就走了,這個小女人。
“啧。”他把手插進西裝褲袋裏,咬了咬牙。
洋一的腳被她輕柔地捧起,放在自己膝蓋上。他用火柴為她點燃那支煙。擦亮的一瞬,光影在她臉上跳動,她借着那簇小小的火光,看這個少年被草履磨破的腳趾,草履繩勒進皮膚留下的紅痕。
她随即從腰間取出幾張紙巾,伸出舌尖,輕輕一蘸,然後将濡濕的紙巾按在他受傷的腳趾上。
動作輕得像一片落在水面的葉子。連他的母親都不曾這樣對待過他。
她不嫌他腳底磨出多厚的繭,不在意他走過多少山路、沾了多少泥土。
他黝黑的腳掌擱在她柔軟的膝頭,而她低着頭,露出雪白的後頸,撕下白巾的一條,纏在他的傷處。
他看見她鮮紅的嘴唇。看見領口沒有嚴絲合縫地貼着鎖骨,露出一小片泛光的肌膚,和那道若隐若現的豐滿弧度。
他慌忙移開目光,但沒來得及,她發現了他在偷看。
她笑嘻嘻地瞧着他,眼裏全是戲谑,柔嫩的手忽然伸過去,放在他的褲子上,他瞪大了眼睛。
“哎呀,有前途哦!”
他吓壞了,渾身一抖,那裏一下子縮了回去。
她卻毫不在意,笑嘻嘻地蹲着,抱着他那條仍擱在她膝上的腿,仰着臉,用那雙妩媚的眼睛看他:“咱們是兩個窮光蛋湊一塊兒了。今天晚上睡在外面吧?”
三村喊卡的一聲。
洋一坐在原地,覺得被她碰過的地方還在發燙。和夢裏一樣美妙,美妙到剛才她指尖掠過的那一刻,他差點就控制不住。現在他連她的臉都不敢看,低着頭,耳朵尖紅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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