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她是花,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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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她是花,舉
天城山是一個被水汽浸透的地方。川端康成讓伊豆的舞女從這裏走過,于是整座山都沾了文學的露水。
但三村晴彥把鏡頭架在這裏,來拍三十年前,一個叫小野寺謙三的少年,在這片山林裏目睹了美與醜、純真與暴力的交纏。
這裏如夢似幻的風景見證過人性最幽暗的瞬間,如今它還要再見證一次。
潮子是在陰雨天進組的。山間籠着一層薄薄的霧氣,冷杉的枝梢挂滿水珠,光線被揉碎了灑在墨綠色的林間。
當她穿着那身淡紫底色訪問着、光着腳從山間走來的時候,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訪問着暈染着淺淡的花草暗紋,領口撞了一道鮮亮的橘紅。後頸裸露着,塗了一層水白粉,襯得那段肌膚像泛着柔光的白瓷。
她這次沒有穿出傳統和服那種端莊感,因為她的紅唇亮得鮮活,整個人像被山間的霧氣剛洗過。既柔媚,又帶着不谙世事的野氣,整個人就像從山間走出來的精魅。
飾演小野寺謙三的少年伊藤洋一,就是這樣被她勾住的。
伊藤洋一今年十四歲。母親在影視圈工作,他從小在片場跑來跑去,見過不少演員,從來沒有一個讓他睡不着覺。
但浜田潮子讓他好幾個晚上沒睡好。他翻來覆去地想她的臉——那雙閃亮妩媚的眼睛,鼻尖那顆笑起來帶着甜度的痣。
他去看了《複仇在我》,當銀幕上那個叫阿春的女人被掐住脖子、沾滿辣椒醬的手垂落在榻榻米上,阿春這樣死的時候,他坐在黑暗中哭了。
他買過她所有的雜志,不久前曾在夢裏見過她,夢裏,她朝他笑,朝他擺手,用的是小鹿純子的笑容,卻帶着阿春身體的溫度撫摸他……
醒來的時候他渾身發燙,感覺到了什麽,把臉埋進枕頭裏悶了很久。
而現在她就在他面前,她不是阿春,不是小鹿純子。
她是花,一個藝妓。她光着腳踩在松軟的泥土上,腳掌小巧,踩過落葉和青苔。腰肢輕輕擺動,裙擺之間裸露着纖細的腳踝,舉手投足間全是風情。
少年謙三丢了魂,快步跟上去,緊緊跟着。
兩個人的腳步在山野間回響。
很快被她發現了,她猛地轉過頭,紅唇咬着頂在頭上的白色頭巾。
唇齒之間,頭巾的一角被輕輕銜着。她瞧着他,眼神裏透着勾人的狡黠,看到跟着她的男孩子,她笑了,松開嘴唇,白色頭巾一角落了下來,沾着她的唇印。
洋一怔在原地,一動不動,看着這個純真又妖冶的女人擺動着風情朝自己走來。她走到他身邊,那随意搭在頭上的白色頭巾似乎想阻擋她看他。
她輕輕擺了一下臉頰,擡眼笑問:“小哥哥,這裏是哪裏?”眼尾軟乎乎彎着,聲音柔美動人。
他的聲音卡住了,直直看着她,“啊……”了幾個破音。
“你要去哪呢?”她聽到他的羞澀,頂着那頭巾,笑眯眯地繼續撩撥他。
“下田——下田。”他連說了兩遍,第一個下田在發抖,第二個下田才站住了腳。
“下田,真的嗎?”她柔柔地問,那雙漂亮的眼睛看着他,好像整個世界只剩下他一個人。
少年被她看得連呼吸都忘了,只知道點頭:“嗨咿。”
“太好了。”她輕輕眨了一下眼睛,仿佛情人低語,“能和我一起去嗎?”
“嗨咿。”他答得堅定,手心卻在冒汗。
她輕擺着身子,轉身又留下一個“跟我來”的眼神。
後來看着老老實實跟上來的少年,她笑了,把訪問着衣袖抱在胸前,帶着幾分少女的羞澀:“小哥哥,你長得像我認識的一個人喲……”
“嗨咿!”少年低下頭,臉頰緋紅。
“嗨咿!”她斜着眼呷笑道,“你就只會說嗨咿嗎?嗯——”帶着輕笑的尾音。
她把一只白皙的手搭在他瘦削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攔住他的身體,他整個人被她攬在懷裏,推着他往前走。她似乎和他認識了很久,一點都不避諱什麽,只有她輕柔動人的笑在山林的氣息間流淌。
“卡——”
三村晴彥從監視器後面站起來,推了推眼鏡。剛才那一條,一條過。
他在取景器裏看完了全程,手心攥着分鏡稿,攥到紙邊打起了卷。
他知道浜田潮子是松本清張親自點的,是野村芳太郎簽下來的人。
但知道是一回事,親眼看到是另一回事。
剛才那一條,洋一幾乎不需要演,他只是被帶着走。
她轉頭咬住頭巾的瞬間,松開嘴唇讓頭巾一角落下來的瞬間,斜着眼呷笑說“你就只會說嗨咿嗎”的瞬間,她的每一個動作都不是設計好的,那是屬于花的味道,自然從身體裏流露的。
她太美了。不需要那種燈光和角度去雕琢的美,她的美是一種渾然天成的、仿佛本來就屬于這片山林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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