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你太髒了,(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外面媒體都在傳,說松本清張把對“大冢花”的全部執念押在了十九歲的浜田潮子身上。被國民級推理小說家欽點,多少演員一輩子等不到的機會。
有人寫她是“松本清張最後的缪斯”,那個老人一定是在電影院裏看到了他現在看到的東西:被時代齒輪碾過的底層女性,她們在泥裏爬,在水裏沉浮,卻從不肯用眼淚換同情。
他寫她們的堅韌,寫她們在絕境裏也要護住的那一點點風骨。
所以潮子不是缪斯,她是承載這些角色的容器。這個老爺子,确實眼光毒辣。
片場因為這場演出安靜了幾秒,唐十郎蹲下來,單膝着地。他把手伸出去攤開,掌心向上,像一個騎士在扶起一位倒下的公主。
“潮子。”他的聲音帶着一絲顫抖,“結束了。”
她把手放進他的掌心,手指冰涼。他握住,感覺到她的指節還在微微發抖。他拉她起來,動作很慢,很鄭重,帶着從這場戲裏帶出來的全部重量。
“被你震撼到了。”他說,“快去換件衣服吧。”
她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訪問着底下預先藏好的水袋已經破了,濡濕的布料貼着她的大腿往下淌。
她松開他的手,赤着腳走出審訊室的布景。唐十郎看着她的背影,那件皺巴巴的淡紫色訪問着裹不住她美麗的靈魂,真讓人着迷啊!
他走出去,靠在廊柱上點了一支煙。天城山的夜霧從山谷深處漫上來,灰藍色,濕潤,裹着冷杉和泥土的氣味。他深深吸了一口煙,吐出去,煙霧和霧氣攪在一起。
他腦子裏還在反複過那場戲,她蜷在角落,轉頭說“野蠻人”,聲音虛弱卻每個字都帶着刺。他在紅帳篷底下十幾年,從來沒有一場戲讓他演完之後手指還在發抖。
凜走到他身邊。
“凜。”唐十郎把煙夾在指間,聲音還帶着剛才那場戲的餘溫,“那個姑娘了不得。我在紅帳篷底下十幾年,看過那麽多演員,能把眼神歷練到這種程度的,頭一個。那種眼神,我這輩子都忘不了。”他把煙叼回嘴裏,笑了一聲,“她是千面□□,身體裏住着可不止一個人。”
說完他發現凜在看他,不是平時那種冷清的、沒什麽表情的看,而是陰測測的,像天城山的夜霧凝成了冰碴子。
唐十郎皺眉:“喂,你這小子怎麽這種眼神?”
“你剛才打了她。”
“哈啊?說什麽呢——”唐十郎咬住煙頭,“那是劇情需要!你以為我下得去手?可惡,老子從來不打女人,更何況是讓老子欣賞的女人!”
“她的臉被你打紅了。”凜的聲音不高,每個字都像從冰窖裏搬出來的石頭,“你還把她打到了地上。”
然後他捕捉到他說的話:“你喜歡她?”
唐十郎把煙夾在指間,側過頭看着凜,直接承認。
“這姑娘漂亮、身材好,溫柔又倔,會演戲,很對我口味”他把煙霧從鼻腔裏噴出來,然後往前湊近半步,壓低了聲音,“凜……其實你也喜歡潮子吧?”
凜沒有回答,但唐十郎感到周圍空氣又被凝結了。
“你不配。”凜的聲音像刀刃擦過磨刀石,“你太髒了。”
唐十郎的額頭開始跳。這小子說他髒是什麽意思?
他想起凜來狀況劇場借宿的那些日子,他在帳篷外面抽煙,和劇團裏幾個女演員調笑,偶爾喝多了摟着人的肩膀唱歌。估計這小子全看見了,也全記住了,現在還拿來當武器往他臉上砸。
他張了張嘴,想說“你管得着嗎”,結果還沒來得及,一只胳膊已經箍住了他的脖子,把他整個人夾在腋下。
“疼疼疼……松手臭小子!”唐十郎弓着腰,煙從嘴裏掉下去,在地板上彈了兩下。他拍着凜的手臂,剛剪短的頭發被夾得亂翹。他好歹是狀況劇場的創立人,被一個晚輩這樣箍着脖子,傳出去這招牌還要不要了。但這些都不是他此刻腦子裏的重點。
重點是這臭小子是真生氣了,因為一個男人看到自己放在心上的女人被打之後,身體比大腦先動了的憤怒。他不能打刑警,但能打他。
“喂,”唐十郎被夾得聲音都變了調,卻還是從喉嚨裏擠出一句話,“小子,這麽喜歡怎麽不見你去追啊?第一見你這麽被動,不如和我來一次公平競争?”
他說完才想起來人家有男朋友。那個早稻田的棒球小子,報紙上鋪天蓋地的運動夾克情侶。但唐十郎壓根沒把這當回事。誰還能沒有一段初戀呢?這只能證明人家女孩子魅力大。
脖子上的胳膊收緊了一點。
果然,還是不說話比較好,他翻了個白眼。
凜看着手肘間那張欠抽的臉,面無表情。
等潮子換了一身素色和服走出來的時候,就看到凜把十郎前輩的頭夾在腋下。唐十郎的領帶歪到了肩膀後面,嘴裏含混不清地喊着“潮子,救我”,一只手在空中亂抓。凜面無表情,手臂繃得緊緊的。
“你們……”潮子站在門口,眨了眨眼睛。
唐十郎這一刻終于掙出來,扶着柱子喘了口氣。
她看着凜那張冷到發僵的臉,又看了看唐十郎脖子上那道還沒消下去的紅印。原來凜一直在這裏,他看到了,所以這是在給她報仇嗎?
她低下頭,手指理了理和服的袖口,漂亮的眼睛裏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沒有拆穿。
早稻田大學棒球部的訓練剛結束,清源幸司坐在更衣室的長凳上解手套的綁繩。齋藤裕從淋浴間出來,毛巾搭在脖子上,一屁股坐在他旁邊。
齋藤是棒球部的替補捕手,東京本地人,性格跟他的投球風格完全相反,話多,八卦,全校沒有他不知道的事。
齋藤一邊擦頭發一邊用膝蓋撞了他一下,“上周我跟我爸去IageForu看獨立電影展,你猜我看到誰了?”
清源把手套擱在膝蓋上,等他往下說。
“你女朋友,浜田桑。”齋藤的眼睛在毛巾底下發亮,“她演了一部短片叫《她與海之間》,導演把她拍得……嗯……怎麽說呢,太漂亮了!”
他雙手合十:“幸司,能不能拜托浜田桑幫我妹妹簽個名?那丫頭自從看了《排球女将》就迷上她了,現在看完那部短片更瘋了,說浜田桑在銀幕上閃閃發光,連頭發絲都在發光。她一直念叨,結果我一想,浜田桑是我隊友的女友啊!”他往前湊了一下,臉上堆滿懇切,“拜托了!就一張,一張就好。”
清源把球帽戴在頭上,帽檐底下那雙溫和的眼睛帶着笑意。“當然可以。”
齋藤手忙腳亂地從背包裏翻出一張小鹿純子的劇照:白色運動上衣,紅色短褲,排球托在腰側。畫面裏的小鹿純子大大的眼睛對着鏡頭笑,整個人像剛從球場上跑下來的夏天。
清源低頭看了一眼,嘴角揚起。“這張選得不錯。”他把照片收進課本夾層裏。
齋藤接着又說:“那部短片拿了大獎,導演是個新人,好像叫石川……石川凜,評審團給了特別高的評價,說是什麽電影界的一封情書。你要不要去看看?展映好像還有幾場。”
清源把手套放進儲物櫃裏,頓了頓,關上櫃門。“我去看看。”
他從來沒有聽潮子提過這部短片,但記得石川凜這個名字。
五島那晚站在門口報上名字的人,《毛皮瑪麗》的導演。他不會忘記那個人冷峻的臉,也沒有忘記潮子站在那時臉上那種複雜的尴尬。
現在他只是站起來,把毛巾搭在肩上,跟齋藤說了聲謝了。
第二天下午,他自己一個人去了IageForu的放映廳。觀衆不多,大多是獨立電影圈的人和學生。他坐在後排,銀幕暗下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