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天城之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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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天城之花—

《天城峽疑案》上映的那個周末，澀谷電影院的售票窗口前排起了長隊。

十六歲的高中少女佐伯美咲踮着腳尖站在隊尾，把書包抱在胸前，裏面裝着一張浜田潮子的簽名照。

那是幾周前父親從棒球部帶回來的，簽在一張小鹿純子的劇照

“給親愛的美咲”幾個字特意寫得圓潤可愛，“潮子”的落款旁邊還畫了一顆小小的排球。

前一周的緋聞讓電影院的上座率翻了一倍不止。

隊伍裏有松本清張書迷，也有像美咲這樣從《排球女将》時期就迷上浜田潮子的學生。

還有不少被之前的周刊封面勾起了好奇心的普通觀衆。同居緋聞鬧得沸沸揚揚，有人想來看看這個敢在全日本面前談戀愛的女演員，在銀幕上到底是什麽樣子。

美咲她們這些高中學生會在課間傳閱潮子的雜志，在《天城峽疑案》預告片播出時一起尖叫，原因無他，潮子在裏面的妝容太美了！

美咲的同桌本來也要來，但這天要上補習班，臨走前塞給她一包紙巾，說“我看過原著，猜你肯定會哭的”。

放映廳座無虛席。燈光暗下來，銀幕亮起。天城山的霧從畫面深處漫出來，冷杉的枝梢挂滿水珠，光線被揉碎了灑在墨綠色的林間。

男孩邂逅了幾個在天城山山路上的同行者，和這幾人男人陸續分道揚镳後，花出場了。

鏡頭采用慢動作：赤裸小巧的腳掌踩在松軟的泥土上，腰肢輕輕擺動，裙擺之間裸露着纖細的腳踝。

她發現少年在跟蹤她，轉過頭，紅唇咬着頂在頭上的白色頭巾，輕輕松開嘴唇，頭巾一角落下來，沾着她的唇印。

美咲在座位上不自覺屏住呼吸——她好美！

那是一種讓同性也移不開眼睛的風情，柔媚裏好似混着不谙世事的野氣。

她在男人堆裏讨生活，早已将嬌媚、親昵和挑逗內化成了本能的“武器”。

咬頭巾、赤足行走、嗔怪的眼神，這些在成人世界吸引客人的習慣，被她無意識地帶到了與少年的相處中。

而那場審訊室的戲是美咲第一次在電影院裏哭。她用手背去擦，卻越擦越多。

課間女生們偷偷傳閱的八卦——浜田潮子和早稻田的棒球選手同居了。她們這些女孩真的覺得潮子好勇敢，敢在全日本面前談戀愛，敢把同居新聞攤在太陽底下。

她也覺得愛了就是愛了，憑什麽女孩子不能和自己喜歡的人住在一起？憑什麽受到指責的一定是女性？現在都是什麽年代了。

此刻在銀幕上，她看到這個女人被三個男人圍在角落裏，頭發汗濕貼在臉上，嘴唇顫抖着說“野蠻人”。然後從身下無聲地流出一灘水來。美咲愣住了。

花的身體已經不受控制了，眼神卻還沒輸，她站在泥潭最深處仰起頭，用最後的力氣朝所有欺負她的人臉上啐了一口。

八卦雜志上那個同居新聞裏的潮子很勇敢，但這個在鏡頭前面把尊嚴被剝奪殆盡，也絕不低頭的潮子，才是勇敢到讓人害怕。

那個少年無疑就是兇手。大冢花知道嗎？她知道了。當她在雨中被押送上車，雙手被铐，頭上戴着草編頭罩。

她擡起頭，猛地甩掉草編頭罩，任由它滾落在泥濘的地上。大雨澆透了她淩亂的發髻，水珠順着臉頰往下淌，面容蒼白而憔悴。

但那雙眼睛卻在此刻顯得格外堅毅沉着，她看見了人群中那個驚慌失措、想要沖上前來認罪的少年。

她對着他輕輕搖了搖頭，絲毫沒有怨恨，只有一個平靜到近乎溫柔的拒絕。

她在告訴他：別過來。

花在法庭上前後改了多次口供，最後因為證據不足被釋放，但沒多久，就因為感染肺炎去世了。

電影沒有在花死之後結束。畫面一轉，當年審訊過花的那個警察已經老了，頭發花白，佝偻着身子一瘸一拐走在路上。

這是他經手的第一起案件，一個神智不清的勞工死去了，一個美麗的女人死去了，而兇手至今沒有定論。

他深知自己當年的辦案方式有問題，因為對風塵女子的偏見，将無辜的花屈打成招。

他一只腳已經踏進了墳墓，臨死前只有一個心結未解——他想見一見當年的少年。不是為了追訴和翻案，這是一個永遠也無法查清的案子，也早已過了追訴期15年。他只是想問一句：為什麽？

一個孩子，為什麽要殺一個無冤無仇的流浪漢。

那個少年謙三如今也老了，身體裏長了一顆腫瘤，可能也已命不久矣。

老警察和他坐在一起，兩人之間隔着三十年沉默的時光。

窗外仿佛又回到了天城山，霧氣從山谷深處漫上來，把整個房間裹進灰藍色的潮濕裏。

老警察的聲音乾澀而蒼老，“我心中至今仍有一個疑團，那就是動機，我很想知道，殺他的動機是什麽？”

他問完之後就顫顫巍巍地離去。

其實他已經通過報告鎖定了真兇，這次來，是想要一個“親口承認”，以解開自己三十年的心結。

老人沒有得到他想要的答案，只是确認了對方的沉默，那沉默本身即是答案。

叫謙三的老人閉上眼。他想起那支火柴擦亮的瞬間，火光在她臉上跳動。

眼神妩媚多情，她溫柔地笑着，捧住他的腳。

她蘸着口水幫他擦掉傷口裏的泥巴，抱住他的腿說要和他一起在外面過夜，讓他和她一樣光着腳走在山路上。

她是那樣純潔、美麗，那樣善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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