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血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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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抓着她的頭發把她往走廊深處拖。她伸手去抓走廊兩側能碰到的一切——桌腿、門檻、牆角——指甲摳進木頭縫裏,摳斷了半截,被拖行的力量扯開,在地板上留下幾道淺淺的血痕。她張嘴喊救命,聲音從喉嚨裏撞出來,撞在酒肆空蕩蕩的四壁上,撞在廚房門後母親拍打門板的悶響上,撞不進任何人的耳朵裏。
廚房裏慶子從竈臺上抓起一切能拿到的東西砸向門板,碗碟碎裂的聲音和她的嘶吼混在一起:“田中你這個畜生!你敢動她一根手指頭我出去就殺了你——聽到沒有——放了她!潮子!潮子!”
田中擡起頭朝廚房方向吼了一聲:“閉嘴!”
他把她拖過樓梯拐角,甩在地上。她的肩膀撞上牆角,痛得眼前一白。他蹲下來,膝蓋壓住她的大腿,一只手箍住她的兩只手腕按在她頭頂,另一只手扯住她襯衫的領口用力一拽。扣子彈飛出去,蹦在牆上,滾進牆角。她的鎖骨和肩膀暴露在冰冷的空氣裏,白色胸衣的蕾絲邊緣從敞開的襯衫領口露出來。
他的聲音像是從喉嚨最深處刮出來的:“你十五歲那年,在浴室裏洗澡的時候我就想這麽乾了。”
她拼命掙紮。自由的那條腿屈起來,膝蓋頂向他的腹部,他悶哼一聲但身體紋絲不動。
她把頭偏向一側,牙齒咬住他的另一只手腕,死死咬住不放。他疼得嘶了一聲,松開她的手腕,她趁機擡起上半身,狠狠一頭撞向他的鼻梁。他痛嚎一聲,捂着鼻子往後仰,血從指縫裏滲出來。她翻身想爬起來,但他一把抓住她的腳踝,把她拖回來,重新壓在她身上,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繼續撕扯她的裙子。
健一郎昨晚在門檻上坐了很久很久,看着那株光禿禿的野薔薇在月光下投出荊棘的影子。天亮了,他該去看看她,只是看一眼。
健一郎已經猜到了,她今天應該是要接母親走,以後大概再也不會回來了。
他只想在酒肆對面的巷口站一會兒,隔着窗戶看她最後一眼,然後回船廠。
酒肆的木門關着,從外面鎖着。光天化日,鎖着門。他皺了一下眉,正要繞到後面去看看,忽然聽到裏面傳來聲音,急迫地砸門聲。
一個女人在拍門,聲嘶力竭地喊着“田中你這個畜生!你敢動她一根手指頭我出去就殺了你——聽到沒有——放了她!潮子!潮子!”
那是慶子的聲音,潮子出事了——
下一秒他的身體已經撞了上去。肩膀撞在木板上,第一次沒撞開。他退後一步,又撞了一下——門軸崩裂,木屑飛濺,整扇門被他撞得砸向內側牆壁。他跌撞着沖進酒肆,看到掉在地上的黑色高跟鞋,鞋跟歪在一邊。黑色大衣,碎了的清酒杯,地上殘留的絲絲血跡……他的身體不由自主地開始發抖。
他繞過樓梯拐角。
田中壓在她身上。那個男人的膝蓋壓着她的大腿,一只手正在撕扯她的裙子。她拼命扭動身體,腿在空中亂蹬,指甲在他手臂上抓出一道道血痕。襯衫被撕開了大半,鎖骨和肩膀暴露在外面,白色胸衣的蕾絲邊緣從敞開的領口露出來,臉上有被扇過之後浮起的紅腫,嘴角滲着血,頭發散了一地。
田中聽到腳步聲轉過頭。健一郎看到了那張臉上沒有退潮的亢奮,鼻梁上的血還在往下淌。他的視線越過田中的肩膀,看到潮子——她偏過頭,那雙眼睛對上了他。
眼眶裏有淚,但沒有恐懼,沒有求救,只有一種近乎空白的、被碾碎了全部尊嚴之後仍然沒有屈服的倔強。
她在喊他的名字,是他的名字,“健一郎”這輕聲呼喚從他耳朵裏鑽進去,像一根燒紅的鐵釺子,直接捅穿了他腦子裏最後一根繃着的弦。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撿起地上那只圓板凳的。不知道第一下砸在田中後腦上是什麽聲音。不知道血是什麽時候濺到他臉上的——溫熱的,腥的,帶着鐵鏽的氣味。
田中的身體從她身上翻下去,癱倒在地上。他沒有停。他騎跨在田中身上,圓板凳砸下去,一下,又一下,又一下。板凳的圓腿斷了,木屑紮進他的虎口。田中的臉血肉模糊,血從頭部下方蔓延開一大片,浸透了地板。
咚咚咚——沉悶的撞擊聲在酒肆走廊裏回蕩。
血濺在他臉上、脖子上、被汗水浸透的外套上。他的眼球表面布滿血絲,眼眶紅得像要滴血。瞳孔裏只有一種被徹底點燃之後燒空了理智的狂怒。
“健一郎……停下……健一郎!”
潮子從地上爬起來,赤着腳踩在碎瓷片和木屑上,撲過去從背後抱住他,把臉緊緊貼在他後背上:“我沒事了,健一郎……你救了我……已經夠了,已經夠了!”
圓板凳從他松開的虎口滑出去,砰地一聲砸在血泊裏。他反手抱住她,把自己的工作服脫下來裹在她身上,裹住她敞開的領口,裸露的肩膀和胸口
她靠在他懷裏發抖,手指緊緊攥着他衣領。
他用指腹擦掉她臉頰上的血、嘴角的血、眼角的淚。他的手在發抖,虎口上紮着木屑,指縫裏全是血,田中的血和他自己的血混在一起,根本分不清是誰的。他越擦,她臉上的血跡越多,暗紅色的指印一道一道疊在她的皮膚上。
他停住了,低頭看着自己那雙沾滿血的手,懸在半空中發顫,不敢再碰她的臉。
她的臉上、脖子上、鎖骨上全是浮起的紅腫,胸衣帶子被扯斷了一邊,嘴角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他把她的臉按在自己胸口,下巴抵着她的頭頂,緊緊摟住,聲音在發顫:“我來晚了,我該早點來的。”
聰子昨晚從健一郎家門口離開之後,幾乎一夜沒睡。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裏全是那個坐在門檻的那個男人。
她說了那麽多刻薄話,他一個字都沒回。他越是不回,她越是難受,那是一種被無視的、冷到骨頭裏的挫敗感。天快亮的時候她迷迷糊糊睡了一會兒,醒來的時候已經上午了。她洗了把臉,穿上外套往酒肆方向走。
她只是路過看看,看看潮子走了沒有,去确認一切都可以平靜的結束。
聰子走到酒肆門口的時候,門是敞開的。門軸上還挂着斷裂的木片。
她心裏咯噔一下,繼續往裏走了幾步,聽到哭聲從廚房傳來,她循着聲音走過去,打開廚房門,一個女人從裏面沖出來,頭發散亂,臉上的淚把臉沖得一片狼藉,踉跄了一步就往酒肆裏跑。聰子認出了那是潮子的媽媽。她按住狂跳的心,往裏又走了幾步,在樓梯拐角看見了那三個人。
那個高大的、沉默的、她從未見過他失控的健一郎,抱着裹在工作服裏的潮子,身上血跡斑駁。潮子靠在他懷裏,頭發散亂,臉頰腫起來了。他那只沾滿血的手還在輕輕擦她嘴角的血。
田中倒在地上,血從下方蔓延開一大片。
“啊——”
她尖叫了出來。
她不是一直想看潮子出醜嗎?不是一直想看她失去一切、跌落塵埃的樣子嗎?可眼前這一幕,比她能想象地獄情景還要讓她毛骨悚然。她下意識地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殺人了……殺人了……”
她轉身沖出酒肆。她跑得很快,冷風灌進喉嚨,心跳撞在胸膛。但不管她跑多遠,她心裏清楚,她這輩子都忘不了那張沾着血跡的臉,忘不了他抱着她的樣子,忘不了自己今天看到了什麽。
他為了她,殺了一個人。為了她,他連命都不要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