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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屬于凜的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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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屬于凜的恐

離別那天早上,潮子站在院門口。晨霧還沒散,薔薇藤上挂滿露珠。她轉過身看着健一郎,擡起手捧住他的臉,貼在他硬朗的面頰上,踮起腳尖輕輕吻了他。

她的額頭抵着他的額頭,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纏在一起,長長的睫毛濕意盈盈。

她的聲音在微微發顫:“我走了,健一郎。”

她知道這樣很殘忍,她知道自己這麽做很自私。

他等了她那麽多年,從校園等到船廠,少年等到男人,監獄裏隔着玻璃,等到這間磚牆小院。他付出了所有,他終于等到了她。

她留在他身邊,洗衣、做飯、晚上做噩夢了有他抱着,傍晚去海邊踩沙子、追浪花有他牽着手。這是她這輩子最安穩的日子,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平靜溫馨生活。

她在這裏是安全的,是被保護的,是被深愛的,但她在這裏不是完整的,她不是她自己。

那間酒肆裏和閃光燈下,她的靈魂碎了一地,健一郎用沉默的守護把她一片一片從地上撿起來,用掌心的溫度把她捂熱,讓她重新有了呼吸。他能給的,是讓她幸福地活下去。

而把她拼成一個完整的人,這件事只能她自己來做。她需要站在鏡頭前面,把自己重新交出去。那個會發光、會燃燒、會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過去,對着鏡頭演繹不同的人生的自己,那才是完整的她。

她必須去把自己找回來,把自己熱愛的事情找回來,自己在鏡頭前的尊嚴找回來,為了她自己。

凜只是那條路的起點,電影只是那扇門的鑰匙。真正的荒野要她自己走。

健一郎看着她,那雙沉默的眼睛裏只有一種很深的平靜。

他知道她是要走的,他從來都知道。她會坐在院子,偶爾看遠方,她在電影院裏看着今村昌平拍攝的電影畫面,眼神散發的光芒。她的世界在更遠的地方,在鏡頭和光影裏。

他沒想過要困住她,自從他決定替她擋下所有的那一刻起,他的願望就只有一個:希望她快樂。

如果離開這裏,回到她熱愛的事業中,能讓她找回那個完整的、閃閃發光的自己,那麽,所有的一切都值得。

他早就知道,所以他溫柔地捧起她的臉,低頭吻在她的額頭上,停留了很久才移開。

潮子忍不住往屋裏看了一眼。

那裏有一樣她留給他的最珍貴的禮物,是她和他之間永遠不會斷舍的紐帶。

她知道,從今往後,她的心有一部分會留在這間磚牆小院裏,留在這個男人和孩子身邊。

健一郎順着她的目光也看了一眼屋裏,然後轉回來,聲音輕了一些,帶着極淡的笑意:“放心。我會帶他看潮汐、認海上的風向,教他怎麽在礁石上敲海蛎子,等長大一點學會游泳了,就帶他潛到防波堤

唯獨不問她“什麽時候回來”,也不說“別走”。

潮子聽着。

他從來不是一個會說大話的人。他說的每一件事,都是他會做到的,他一定是一個好爸爸。

她把自己整個塞進他懷裏,雙臂緊緊環住他的腰。他的外套上還殘留着海水的鹹味和院子裏薔薇的清香。她把臉埋在他胸口,用力記住這個味道。

他也收緊了手臂,把她抱得很緊。晨光從薔薇藤的縫隙裏漏下來,落在他們身上。

過了很久,她松開手,拎起行李箱,轉過身,她的背影在晨曦中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最後消失在轉角處。他站在原地,直到那身影徹底不見,他轉身推開門,走進屋裏。

孩子醒了,正在搖籃裏咿咿呀呀地玩着,那雙和她一模一樣的大眼睛看着他,咯咯地笑了。

從靜岡到青森,1985年的日本,東北新乾線還沒有全線貫通。他們坐了很久的火車。

潮子太累了,不自覺地靠在凜的肩膀上睡着了,火車穿過一個又一個隧道,光影在她美麗成熟的臉上明明滅滅。

凜低頭看着她長長的睫毛在輕輕顫動,呼吸淺淺的,額頭靠在他的肩膀上,她的身體完全放松下來,這種信任的姿态讓他心裏某個地方被擰了一下。

畢業後的這些年,他們總是在分離和重聚之間反複。她每次都推開他,又每次都會在他最深的夢裏出現。現在她願意跟他走,靠在他的肩上睡着了,把整個人的重量都交給了他。

凜不敢動,怕驚醒她。她頭發上有那片海風的味道,那是靜岡的海。車窗外暮色漸濃,再過幾個小時就到青森了。這一路跟着他,她會後悔嗎?她會想念那個男人嗎?她會想念那個……

不管怎樣,她真的跟來了,沒有任何人強迫她,這是她自己的選擇。畢業後的這幾年,他一個人走了太久,現在潮子在他旁邊,他只希望這條路可以再長一點。

到了恐山已經是早上六七點鐘。晨光從宇曾利山背後透過來,把整片荒原染成淡金色。

地獄谷的噴氣孔在清冷的空氣裏噴出白色蒸汽,在晨光裏泛着柔和的暖調,宛如大地在緩緩呼吸。硫磺的氣味混着晨霧,若有若無地飄在空氣裏。

恐山是日本三大靈場之一,自古被認為是亡魂聚集之地。恐山菩提寺的本堂就建在宇曾利山湖邊,黑色的木結構被硫磺蒸汽長年侵蝕,斑駁陸離。

堂前散落着無數石頭地藏像,有的已經風化得只剩下模糊的輪廓,有的被人用紅布圍住,在風裏獵獵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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